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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主題: 宋楚爾: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  (閱讀 59097 次)
truerso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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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ing Emperor and Kung Fu Marquises: Master of Penglai
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十五章  恐驚天上人

飄渺真人帶著老龍徒弟飛出了南天門,心想:「李長庚,給你三千年好好尋覓『有慧根神人』,屆時本大仙歷經不斷變身,如果萬一碰巧找上本大仙,那是太陽打西邊出來,才怪。」

火龍真人帶著飛龍徒弟回到自家洞府,盤算:「李長庚,看你能找得到幾個『有慧根神人』,動用天帝的命令來指揮我,三千年後誰還記得這檔事,誰就準備走霉運,保證。」

「後來老龍與飛龍在錢塘江結為夫妻,並協助禹聖人完成九州治水,禹聖人受到萬民擁戴為夏朝君王,便下令冊封老龍為海龍王,而飛龍榮升為龍王夫人。」

小韓接下老桂的說故事攤子,講完禹聖人治水的故事。而老桂呢?聽說早在元宵節之前,老桂便獨自返回洞庭湖探親,過了一個月都沒再回到廣州。

廣州這些年來發展很躍進,天寶年代,廣州城內有座六層高樓,摘星樓,是市區內最高聳的建築物。據說,這座高樓的頂樓裝潢金碧輝煌,不僅有歌舞戲台,還有溫泉澡堂,彩繪壁畫圍栩栩如生,皆是刻劃薄紗飛天仙女美豔之姿。

有人說:摘星樓內部的彩繪畫工,比起南昌滕王閣還要高出一籌,何以見得呢?滕王閣只有三層樓,但摘星樓卻有六層樓,高下立見。然而,市井小民喜好以訛傳訛,傳言皆是誇大編造之語,其實摘星樓頂樓自建造完成以來,根本就沒有幾位貴賓上去過。反正摘星樓越是沒人上去過,市井傳言越是誇大不實。

司馬大官人是最常出現在摘星樓的名人,他不僅經常在頂樓看戲,甚至每日在頂樓泡洗溫泉,因為他正是這棟高樓的擁有者。司馬大官人名叫達賢,假若他在廣州稱第二,那第一肯定是要從缺了。即便是廣州都督或是南宮世家執行官,每逢佳節必會主動前往摘星樓拜訪。

所以又有人說:司馬達賢是住在天上的人,此話雖然有點誇大形容,但略有幾分可以採信。發下此番豪語之人來自江夏,他就是當年負氣遠離長安,改投大學門的李仙人太白。

「危樓高百尺,手可摘星辰。不敢高聲語,恐驚天上人。」

天寶十二載二月,李林甫抄家噩耗已流傳至神州遍地,李仙人風塵僕僕自江夏來到廣州,特來拜會司馬大官人,登上摘星樓之頂樓相談。

司馬大官人舒服坐在虎皮大搖椅上面聽戲,而戲台上面的女伶正在演唱黃梅調《天女散花》。戲中天女讚道:「結習未盡,固花著身;結習盡者,花不著身。」

「善哉,傳說百花仙子以鮮花灑向凡間,凡得道之人一花不染,而未得道者花錦滿身。今摘星樓只聞花聲,但不見花錦,大官人實乃道中之人也。」

「李仙人乃昔日翰林院大學士,今日江夏大學門崑崙四仙人之一,玉樹臨風光臨摘星樓,不知為何要事而來?」

「這次南下至廣州,只為打聽一人下落而來。」

「廣州位處國境之南,亦非俊采星馳之地,不知李仙人欲訪何人?」

「大學門欲尋找『洞庭賢人』相談。」

「閣下若要尋覓『桂閒人』,恐怕該請教南宮世家執行官謝峒,廣州每家店舖幾乎都認謝財主的帳,謝峒找人可比我有效率多了。」

「事實上,我昨日已拜會過謝執行官,桂賢人似乎脫離南宮世家掌控。」

「不可能,南宮世家八大執行官盤據江南,除非桂閒人跑到華北去了。凡走過必留下痕跡,在江南,沒有南宮世家找不到之人,難道姓桂的會飛了不成?」

「恐怕『軒轅火鳳』擁有者來過廣州,早已護送桂賢人離開江南。」

「『軒轅火鳳』只是一個傳說,到底有幾人親眼見過火鳳?難道李仙人在開元時期,很榮幸見過火鳳本體?我曾聽聞開元十八年,火鳳出現在鄱陽湖,接著開元十九年,火鳳又出現在洞庭湖,不過這也許是華北一群占星師在編造謠傳。有道是:人言可畏。但說真的,我不相信。」

南海神廟最近有些冷清,因為在元宵節之前,老桂已悄悄離開神廟,他說年老要回岳陽故居探親,說不定落葉歸根,不回廣州了。

表面上,老桂的攤子暫時收了起來,小韓仍如往常作息打掃,待在神廟裡整理環境。可是又過了一個月,連韓無名也跟著跑路,這會兒師徒皆離開廣州。

韓無名夜晚離開廣州城,但因為是第一次離開廣州,也是第一回出遠門旅行,所以走起路來慢條斯理。不到兩天時間,謝峒的手下就確切掌握韓無名的行蹤,並等待執行官下令捉人。

老桂離開南海神廟之前,留了一張地圖給韓無名,圖上指示在韶關北郊羅源洞山麓有個藏寶地點。韓無名就沿著藏寶圖指示前進,而謝峒同時派出兩名功夫高手追蹤韓無名,以探查老桂真正的藏身下落。

韓無名依照地圖而行,竟然走到一座大墳墓,依照墓園造景規格,看來裡面所埋葬的人物並不簡單。墓前不遠的祠堂有副對聯寫道:「當年唐室無雙士,自古南天第一人」。

韓無名沒管這座墓園的主人到底是誰,反正他不是專程前來開棺盜墓,而是打算取走老桂預先藏在祠堂裡的金條。假如順利把老桂的金條賣了,則小韓這回旅行資金便充足無虞。

韓無名取走祠堂內金條的怪異舉止,很快就讓謝峒的兩名手下發覺,兩人原先計畫利用小韓找到老桂的下落,然後通報謝峒過來捉人。但現在他們發現金條在小韓身上,兩人心生貪念,決定立刻把韓無名捉拿起來,搶奪金條到手後,再處理找人之事。

「韓無名留步,交出你身上的金條,跟我們回廣州城。」

「這不是神廟附近棺材店的嚴老闆,您怎會出現在這個墓園,難道你的生意做到韶關,專程替客戶送棺材來吧!」韓無名內心感到相當訝異。

其實這位賣棺材的老闆,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身分,南宮世家六十四分舵主之一,「小閻王刀」嚴常白,負責暗殺工作的快刀客。而在嚴常白身邊的光頭佬,同樣是南宮世家六十四分舵主之一,「索命城隍」紀黑遛,兩人互為出差搭檔,專門替謝峒處理檯面下的齷齪交易。

韓無名只認識嚴常白並不認得紀黑遛,小伙子還一愣一愣地向前打招呼,不知眼前豺狼在南宮世家的真實身分。就當韓無名靠近嚴老闆不到三尺距離,嚴常白突然抽出快刀架上小韓的脖子。

緊迫時分,小伙子出自本能反射動作,身體一倒收縮往後,跳出小閻王刀的刀鋒範圍。韓無名都沒時間喘上一口氣,紀黑遛的鋼鐵猛拳,又振臂從後方打了過來,小伙子尚未搞清楚場面,一連遭到快刀與鋼拳前後夾擊。

嚴常白與紀黑遛一心只想把金條搶走,不管青紅皂白就追殺過來,小韓在墓園裡跑跑跳跳,荒郊野外不見任何行人路過,小閻王刀更是肆無忌憚,露出狠毒的面孔,殺氣騰騰,而紀黑遛亦不遑多讓,索命來了。

韓無名一時膽戰心驚,沒法與嚴常白及紀黑遛正面交手,便一路急奔經過山麓路旁洞穴,打算逃入山洞裡暫時躲藏。

但萬萬沒料到,小韓連一隻腳都尚未踩進去,就有一根銅拐杖轟聲落下,正好擋住進入山洞去路,眼前出現身穿青布的糟老頭,腰帶之間掛了個紅葫蘆酒壺。

「老伯伯快點讓開,後面有兩個打劫財物的強盜追過來,一起到山洞裡面躲藏起來,免得惹禍遭殃。」

「小兄弟,你長得堂堂八尺之軀,有壞人敢來打劫,你就勇敢打回去啊。」

「一對一單打獨鬥,我是絕對不怕事,但對方有兩個強盜,其中一人又帶著兵器在手,我沒把握一個人同時對付兩個人,還是先躲起來再說吧。」

「你有沒有練過拳腳功夫啊?只不過碰上兩個強盜便縮頭縮腦,看來真是沒有膽量,讓老頭子來應付那兩個強盜吧。」韓無名有點懷疑這位老伯是不是老糊塗,年紀一大把還在逞強好鬥,小伙子不管老頭神智是否清醒,自己先藏入洞穴躲起來再說。

沒過多久時間,嚴常白與紀黑遛追趕上來,見不著韓無名行蹤,就向路旁糟老頭大呼小叫,打聽韓無名躲藏到哪裡去了。沒想到這老頭一副老當益壯,展現不合作的豪邁氣勢,激怒了小閻王刀與索命城隍。

索命城隍懶得再與老頭子囉哩囉嗦,一出手往老頭子肩膀抓去,使個「分筋錯骨手」逼供,難道還怕老頭嘴硬不說真話。但老頭可是個不簡單的人物,揮動手中拐杖向紀黑遛擊去,震得紀黑遛拳頭發麻。

但紀黑遛為了不甘示弱,不讓嚴常白以為自己對付不了老頭子,還故意大聲喝道:「老頭你這一擊只不過是『螳臂擋車』,老子念你年紀太大所以沒出重手,老虎現在可要真正要發威。」

「我這拐杖一擊也不過只用三成功力,竟然是沒用的『螳臂擋車』,你好像還挺能打的,那我下一擊可要加重力道,希望你還能照樣撐住。」

索命城隍提氣使上九成功力再向老頭擊拳,而老頭子仍然輕鬆一揮拐杖,就將紀黑遛牢牢擋住。紀黑遛臉部膨脹通紅,他從來沒有打過這種架,對方竟然可以談笑間擋住他的索命鋼拳。兩人互相僵持了一陣子,小閻王刀終於耐不住性子,加入戰局拔刀向老頭砍殺。

紀黑遛與嚴常白兩人聯手,在荒野上戰了老頭子二十回合,仍然無法佔到上風,兩位南宮世家分舵主,此時不免著急起來。韓無名躲在山洞裡面,聽到小閻王刀與銅拐杖交相攻擊的聲音,內心慌亂卻又不敢外出助陣,避免暴露自己藏身之所。可是想到老頭子如果不幸被惡人殺害,豈不是因此遭遇池魚之殃,內心感覺愧疚又無可奈何,不知不覺,小韓默念觀音大士大悲咒。

老頭子與兩位分舵主再度交戰二十回合,老頭子不想再麻煩刀劍相向,他好心建議雙方撤下兵器,三人改用比試掌力一決勝負。

嚴常白竊喜暗道:「老頭子認為我專攻快刀,拳腳功夫定然普通,其實我的拳腳功夫一點都不遜於紀黑遛。」

沒有理會紀黑遛,嚴常白就答應比試掌力,他收起了小閻王刀,自負一招可讓戰局翻盤。嚴常白跨下馬步,真氣飽滿拳打山河,此乃少林七十二絕學之一,「鐵牛鋤地」神功,氣勢勝過狂牛爆衝。

只見老頭子慢中帶勁,左腿微屈,右臂內彎,右掌劃了個圓圈,向外推去,一道掌風竟可勢如破竹將「鐵牛鋤地」全然壓下。老頭子憑空一掌招式,看似沒有太大驚奇,不僅勁道均勻且力道厚重,一擊降臨亢奮凌厲,好比千斤罩頂氣勢。

嚴常白還沒看出老頭子使的招式,只覺得一陣狂風暴雨,從四面八方鋪天掃過,小閻王刀頓時宛如草人凌空,已遭打飛三丈之外。

紀黑遛烏黑的臉龐掉落萬丈深淵當中,不禁駭然啞聲,心中疑問:「不可能,不可能,難道是傳說中的降龍掌,『亢龍有悔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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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ing Emperor and Kung Fu Marquises: Master of Penglai
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十六章  江南三神

荒野中,只剩蕭瑟冷風無情呼嘯而過,韓無名豎起耳朵仔細聆聽,直到外面打鬥聲響全然靜止,他才悄悄溜出洞穴。只見老頭子昏躺在地上,像個比目魚凸著眼睛動也不動,小韓向前檢查老頭是否仍有氣息,搞不好這老頭已過了奈何橋,正在辦理地府入境。

韓無名將手指放在老頭鼻息,只聽到一陣比春雷還要響亮的咳嗽聲,差點震傷小韓耳膜。老頭子翻身跳了起來,活像個殭屍直立彈跳,把小韓嚇得連忙退步,老頭完全沒事嘻皮笑臉站立著。

「嚇人啊,我還以為你慘遭強盜結束,向地府判官報到。」

「那兩個強盜有兩下子,但我不是好欺負的,他們打不贏便知難而退。反倒是你人高馬大,竟然膽小如鼠躲起來,你又不像個柔弱書生,怎麼會如此懦弱怕事。」

「雖然我在廣州跟桂師父學過功夫,但桂師父告誡練武乃是強身之用,老實說,我之前沒有與人交手經驗,今天算是我第一次與人打架。」

「第一次打架難免會緊張,打輸了情有可原,但桂師父教過你什麼功夫?看你今日首戰就落荒而逃,大概只學沒有用的花拳繡腿,不然就是三腳貓功夫。」

「桂師父教過我很多功夫,像是『梅花拳』、『白鶴掌』、『螳螂腿』……。」

「你學過的功夫可真不少,不過好像沒有獨門絕招,像是可以把對手『一擊斃命』的殺手招式。你若是遭受敵人圍攻,肯定會吃大虧落敗,像是剛才那兩個強盜,一個使快刀而另一個用鋼拳,你要如何同時應戰呢?」

「桂師父告訴過我,如果打不過對手趁早逃跑就好,千萬別跟對方拼命。輕功練得好,行走江湖就利於不敗之地。」

「你的說法也不無道理:江湖傳說當年『御風者』楚明瑕,擁有天下無雙之絕頂輕功;而武林亦曾出現一位落日飛刀客,號稱輕功高超形影無蹤。武林中確實有幾號人物,是以輕功聞名於世,但吾輩練武之人,總是要有獨門絕學在手。」

「桂師父曾教過我一套高超拳法,稱之為『猴子迷踪拳』,這套猴子拳法可是我最拿手絕招之一。」

老頭子從沒聽過武林上有「猴子迷踪拳」,所以便請韓無名在現場演練一番。這套拳法確實相當精巧絕倫,招式之間變化多端,攻守有序綿綿不絕,使起來皆是四兩撥千金的智取之招,陽剛勁道又帶有陰柔之氣,使得老頭子不禁暗自稱奇。

「『猴子迷踪拳』還行,你除了會拳法之外,還會使什麼絕招嗎?」

「桂師父也曾經教過我『龍虎禁招』,但這個狠毒絕招平時不可破例使用,我是入夜拿神廟後山石頭做練習,免得濫殺無辜。」

「你會使用『龍虎禁招』,唬嚨人吧,還拿石頭作測驗,笑死我了。前面有一顆大樹,你就用『嚨唬禁招』使勁打擊,好讓我長長見識,看是哪門子絕招?」

老頭子不信小韓怎可能會厲害的功夫,而小韓心想荒野之地並無旁人,因此破例使了一次「龍虎禁招」。小韓往前奔向路旁大樹,一連向大樹主幹連拍六掌,然後轉身走回老頭旁邊,只見大樹主幹慢慢生出一道深刻裂痕,接著半個樹幹驟然爆裂往下墬地。

老頭子不禁拍手叫好,喝采道:「好一個龍虎山絕學,『混元拜壽掌』,但此狠毒掌法絕不能隨意使用,那會把對手的五臟六腑都打爆,一命嗚呼。」老頭子暗自盤算:「老桂對小伙子可不薄,連禁招都教給小韓,那魔人之事就好辦了。」

韶關荒野相聚,老頭子與韓無名結交為友,兩人更成為旅行夥伴。老頭子名叫「梧離子」,老頭於是稱呼韓無名為「無名老弟」,而小韓稱呼梧離子為「梧離老哥」。

老頭子這回打算前往江西豫章,也就是現今江西首府南昌市,然而提到南昌,那可是著名的江南古城。南昌城在南北朝時期稱為「豫章」,不過隋朝將其地名改為「洪州」,所以才有句詩文形容南昌:「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」。可是到了天寶年代,李隆基又把洪州改名恢復為「豫章」。

但南方人仍沿續用洪州之名稱呼南昌,而縱橫江南的南宮世家,旗下八大執行官之一,就有「洪州執行官」這個職位,負責管理江西境內商會。

梧離子與韓無名走了三天路程,越過韶關來到江西贛州,總算脫離廣州執行官謝峒的管轄範圍。雖然依南宮世家權責分配,洪州執行官可管轄江西全境,但事實上,洪州執行官卻鮮少出現在鷹潭與贛州,因為鷹潭是由天師道所管控,而贛州長期是石樓山莊衛家的地盤。

石樓山莊衛府是贛州世襲仕紳,該家族目前是由四爺衛梓昱當家,但石樓山莊最為出名人物並不是衛梓昱,而是號稱「天南神拳」的二爺衛梓健。提到天南神拳,不愧為過往二十年來,江南最為頂尖的拳擊高手。

回憶開元十八載,「武神」袁凌驍在金陵宣布退出武林,不僅震撼整個黑暗武界,亦使得金陵四大黑幫的勢力重新分配,成為轟動黑白兩道的頭條大事。

袁凌驍自開元六載來到金陵城,往後六年攻無不克、戰無不勝,在金陵城作威作福,甚至將四大黑幫踩在腳底下。雖說武林有很多號稱「神」的高手,不管是刀神、劍神、槍神,可是沒有一人膽敢自稱「武神」,就連當年名動天下的虯髯客大俠,也不敢妄稱自己「武神」。只有狂妄無比的袁凌驍,要求四大黑幫封他為武神,並號稱自己乃是「拳皇轉世」,難道人間也有武神轉世制度?

四大黑幫忍無可忍,只好找北方兩大魔頭殺手出面,私下了結袁凌驍。據說赤髮鬼王只和袁凌驍打了六十招,任不寬慘敗落荒而逃。四大黑幫之後商請落日飛刀客出馬,即使價碼上調至四千兩黃金,燕不換也絕不接受這個天價任務,因為想要打敗袁凌驍,根本是個不可能的任務。結果是袁凌驍得到武神封號,再也沒有人敢挑戰袁凌驍了。

在武神遠離江湖是非之後,江山輩有才人出現,地靈人傑的江南,相繼有高人現世:其中以天南神拳、九江神劍與江南神人最為亮眼,人氣聲望扶搖直上,三大高人成為引領江南的頭號人物,合稱為「江南三神」。

不過到開元末期,九江神劍最早在武林折損,據說當年罪惡島發現失落數十載的祕寶,引發各大門派出動人馬互相爭奪。但自腥風血雨的罪惡島大會後,九江神劍行蹤成謎,甚至在武林消聲匿跡。開元末年,天師道子明天師過世,張士龍接掌天師道教主,江南神人聲望如日中天,但也減少在武林露面。

到了天寶年代,衛梓健顯得形影孤單,天南神拳時常空閒發愁,因為可與其匹敵的對手,相繼失蹤或引退檯面。武林上有資格與天南神拳披靡之人,更加寥寥無幾,衛梓健因此遠離贛州,四處打聽武神袁凌驍的下落,他盼望能親自拜見武神,並相互切磋武學頂峰。

雖然衛梓健奔波大江南北尋找武神,不過袁凌驍像是一縷輕煙憑空蒸發人間,全無留下任何音訊。然而,金陵四大黑幫皆不願武神再現江湖,那是因為武神若是重回金陵城,四大黑幫的幫主們都必須自動降級。在武林混過的都知道,金陵的老大自始至終只有一人,當然是武神袁凌驍。

到了天寶七載,天師道教主張士龍受天寶帝冊封為「太師」,其尊貴地位更是再度攀升。天下名符其實稱神高手只有一人,江南第一神人張士龍。

《修真十書》有詩讚曰:「丹臺一點玉髯翁,千古天師張士龍。招弄谿山詩技巧,吐吞風月酒神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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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十七章  石樓山莊

梧離子與韓無名至贛州城郊,兩人穿過水溪拱橋,眼前經過一座新娘花轎與娶親隊伍,敲鑼聲響喧鬧沸騰。梧離子嘴饞笑道:「竹外桃花三兩枝,春江水暖鴨先知。今日必是黃道吉日,咱們兄弟暫且不進城內,跟隨娶親隊伍可有喜酒好吃。」

韓無名應聲前去湊花轎熱鬧,兩人跟著娶親隊伍,不久來到一座桃源小鎮,景色如畫,綠樹蒼茫,碧水微蕩。原本清新幽靜的小鎮,今天卻是鞭炮與爆竹聲響不斷,因為石樓山莊主人衛梓昱,其長子衛倚峰今日大喜,迎娶媳婦自金華返回贛州。

這門親事的新娘家族,乃是浙江金華當地富商梅府,而梅府家中兩老對道教信仰極為虔誠,不時供養金華山上修行者。而金華山亦堪稱道家三十六洞天之一,傳言金華山裡有兩神祕洞穴,其一是東漢赤松子修行之地「皇氏二仙洞」,另外就是石真人修行之地「朝真洞」。

話說皇氏二仙修成正果之後,早已離開金華山,徒留下二仙洞供後人憑弔。但石真人卻長年隱居朝真洞內,閉關數十年不問世事,只接受梅府獨家供養。

然而在十天前,長年隱居金華山的石真人,破例出關離開了朝真洞,跟著梅府的新娘花轎一起來到贛州。一般人也許會認為:石真人長期接受梅府關照供養,總是要懂得感恩回報,至少在婚宴上展現神通,變個仙人戲法製造婚禮驚喜,才不致於平白受到梅府照顧,並落得白吃白喝的渾名。

衛府婚禮光有石真人出席,已造成不小騷動。再說到婚禮媒人,又是個響噹噹的武林人物,大學門崑崙四仙人之一的辜仙人,賓客更是話題不斷,七嘴八舌。

今日婚禮共席開一百五十桌,其中三十桌是在石樓山莊府內以供貴賓宴席,而另外一百二十桌則是擺在山莊外面的流水席,這場盛大婚宴早已傳開遠近皆知,附近鄉鎮三千位民眾,都可趁機果腹一餐,享用免費口福。

梧離子拉著韓無名,跟著其他好吃饕客,走到石樓山莊廣場吃起流水席。由於前來吃流水席的民眾太多,所以梧離子與韓無名只佔到一張椅子,兩人輪流坐下吃喜酒。梧離子打開腰間懸掛的紅葫蘆,趁人不注意就把桌上白酒灌入自己葫蘆裡帶走,而韓無名變成掩飾偷酒的擋箭牌。

婚禮當前絕不會缺少餘興節目,遠在廣場另一邊正架起燈籠高台,準備上演舞龍舞獅的表演戲碼,正是贛南民間節慶祝賀演出節目:一龍、九獅、一象、一麒麟、一牌燈,搭配兩鑼鼓彩亭,稱之為「九獅拜象」。

石樓山莊的大廳之上,衛梓昱正與石真人與辜仙人兩位在閒話家常,主人家言語動作顯得喜氣洋洋,客人慶祝歡愉的心情亦是表露無疑。

「衛四爺,您可能不知曉,石前輩難得離開金華山,那可真是罕見的奇蹟。當年貧道仍是學徒之時,隨同前任掌門前往朝真洞拜訪石前輩。初次見面,前輩一語點破貧道日後將列位大學門四仙人之一,吾師當初還推辭天數難料,言之過早,但石前輩一語斷定,預言成真,不愧是金口神算啊。」

「衛某人雖不曾去過金華山,但親家梅太公讚揚石真人乃是當代金口神算,必定要以大禮款待,絕對不可輕忽怠慢。今聽聞辜仙人此番敘述,想必石真人之神算絕技,當可媲美成都『玄中觀』何大觀主,百年天機盡在天眼神通當中。」

「喔,初次聽聞何大觀主名號,敢問成都玄中觀主是哪號人物?貧道在金華山朝真洞閉關數十載,倒不知成都寶地竟有天眼神通降世,所謂乾坤莫測,江南之外又有神人現身,龍虎山張士龍終於有可敬對手了。」

「有關何大觀主之出身,眾說紛紜,只知她是永州湘江一帶的女巫。」

「何大觀主是女流之輩?女巫竟能當上玄中觀主,必有其不同凡響之處。」石真人遠離風塵既久,並不知何觀主乃是一名奇女子,而辜仙人為其詳細解說。

「何觀主該是高宗年間出生,則天后時代聞名南方的女巫,自幼便在湖南與廣東一帶顯現神通。當年則天后竄改國號為『武周』之時,有意恭請何觀主出任大周王朝國師,怎奈何觀主預言:『李家暫且衰敗,但二十年後仍可恢復政權。』何觀主決意推託則天帝賜予之國師大位,並老遠走避四川隱居。直到玄宗皇帝即位,唐王朝國泰民安,何神人出關接掌玄中觀,過往三十年來,大小預言無不靈驗。湖北與河南富商相繼前往玄中觀,只為求取財富與事業真言,何觀主日益聲名大噪,氣勢比美張天師不分軒輊,因而獲得『川西女神』之雅號。」

「辜仙人所言甚是,過往衛某在湖北做生意時,也曾聽過有關何觀主的神蹟傳聞。這些年來,富商們預約上玄中觀求見何觀主,已成為商界榮耀象徵,凡能得到何觀主認可者,事業之路無不平順,並會在政界與商界左右逢源,非常靈驗。」

「此女巫之際遇雖然神奇,但利用天眼神通之長,攏絡天下商界關係,本非我修行者應為之事。如賣弄天眼神通玩弄信徒,更是有違天道因果循環。貧道有意前往成都一探究竟,以辨認何觀主之神通真偽。」

「何觀主的神通能耐如何?衛某是個凡夫俗子,不敢大膽預測評論。唯有石真人或辜仙人,高人中的高人,才能鑑定其神通真偽。既然石真人亦精通神算之術,衛某想請求真人替犬子婚禮卜卦,有勞真人在石樓山莊展現神通。」

「石前輩,看在主人家真心相求,不妨展現神算之術,晚輩亦想觀賞真人神技。」

石真人幾番推拖,宣稱不宜拿婚禮來卜卦,但辜仙人卻不停向衛四爺幫腔。經過幾番往禮尚往來,推辭謙讓,石真人終於答應卜卦之事。

「由卦象所示,今日乃『三陽開泰』之大吉大貴福相,這場婚禮必有三位天王巨星加持,況且遠道而來貴賓命格直逼九五,將有三位諸侯命格之貴賓參加婚禮,恭賀衛老爺啊。」

「神準,神準,神準啊,石真人果然是金華山的大仙。過去一個半月,衛某人共發出三張天王貴賓請帖,邀請三位稱霸一方的諸侯人物參加犬子婚宴。第一位天王貴賓原本邀請膠東諸侯呂素璇,但呂大師事業忙碌不克南下,改由東萊星象協會副主席前來贛州。第二位天王貴賓原是邀請南宮世家掌門,但南宮掌門為了公務督導,只好改由洪州執行官代表出席。第三位天王貴賓本來邀請杭州將軍,但大將軍操勞繁重軍務,因而委託六合院主代替參加。」

石真人仔細琢磨,不發一語,心裡卻暗中納悶:「東萊星象協會副主席、洪州執行官、六合院主,三位人物雖可稱為武林一時之選,但他們絕非諸侯命格之人,難以稱之為天王巨星,又何以創造『三陽開泰』格局,不解,不解。」但衛梓昱與辜仙人在旁繼續讚嘆:「前輩神準啊,果然神準。」石真人亦不多言。

山莊外面流水席人來人往,民眾在石樓山莊的廣場大吃大喝,山莊裡面衛倚峰夫妻在大廳拜天地,石真人與辜仙人相繼獻上祝詞,東萊星象協會副主席、洪州執行官、六合院主三位貴賓則列席觀禮。比較特別的一點,東萊星象協會副主席楊郃身旁,竟然佇立一位雙十年華的貌美女子,即便是洪州執行官與六合院主,兩位久經磨練的江湖俊傑,亦不免把目光轉移到這名標緻姑娘。

提到楊郃身旁的妙齡女子,姓曾名玟翩,乃是東萊星象協會另一位副主席曾延灼的掌上明珠。呂素璇準備籌畫龍虎山商討大事,下令曾延灼留守煙台,而李菲棠建議由曾玟翩陪同楊郃先行南下,出席贛州衛府婚宴。

楊郃與曾延灼皆是前一任東方神農培養的門人,如今成為呂素璇事業左右手,管理東萊星象協會之事業運作。曾家與呂家關係不僅如此,曾玟翩私下更是李菲棠的私人助理,仙姑姐姐每次有事外出離開煙台,則會要求曾玟翩進入蓬萊閣,幫忙照顧呂素璇的寶貝女兒,所以李菲棠一直把曾玟翩當作自家人看待。

雖說曾大姑娘第一次來到江南,但她之所以會前來江西,並不純粹只是吃喜酒如此簡單。有道是:「中年心事濃如酒,少女情懷總是詩,左家弄玉唯嬌女,花裡尋師到杏壇」。流水席裡正有兩位巨星,吃飽喝足了即將臨陣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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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十八章  三陽開泰

新人拜堂儀式完畢,僕人點起門口最大串鞭炮,山莊內外喜氣洋洋。流水席間民眾人來人往,梧離子與韓無名輪流吃肉飲酒,酒足飯飽之際,舞龍舞獅隊伍開始表演,九獅拜象餘興節目登場,而觀眾逐漸向高台集合看表演,而山莊內賓客也陸續用餐,轉眼間已是酒過三巡。

韓無名看見高台旁歡心喜悅的觀眾,不自覺想起了分開一段時間的桂師父,在小伙子記憶裡,桂師父從來沒有參加過廣州城任何一場慶典。不管是春節、元宵、海神祭、端午、中秋、重陽,老桂除了在南海神廟掃地及擺攤子之外,他只會走到扶胥村旁的海港看大船,好像看大船比參加慶典更有意義。老桂整天看著大船揚帆而起,難道他的內心極度渴望出海,當個貿易商人或是參加海上尋寶?

廣場眾人目光僅注意場上的九獅拜象表演,卻沒人察覺固定高台的麻繩索逐漸滑落鬆脫。梧離子直覺上出現不祥預感,感覺戲台早晚會垮掉,說不定會有人被倒下的高台所砸傷。若是婚禮戲台砸傷賓客,那可是觸上大霉頭,別說是「三陽開泰」,倒不如說「霉運當頭」。

梧離子眼神環視四方,並輕拍韓無名肩膀,若是廣場一有變化,梧離子就一手提住小韓,迅速離開石樓山莊。然而,高台已漸漸微幅搖晃傾斜,現場還是沒半個人發現,所有人都集中目光注意九獅拜象演出,喧鬧鑼鼓響徹山莊,「咚…咚咚…咚咚咚…咚咚……。」

「啊,啊啊……。」現場傳出一道嚇人驚呼。

「那個舞獅的跳得好高,還可以再跳高一點。梧離老哥,你有沒有認真在看表演啊?眼神飄向側面,你是在偷瞄姑娘嗎?」

山莊內貴賓宴席亦用餐完畢,主人衛梓昱行禮感謝賓客遠道而來,大家作揖互道平安健康,可謂是賓主盡歡。只見一個僕人六神無主,發瘋似衝入大廳,慌張喊道:「老爺,不好了,廣場戲台垮掉了。」

衛梓昱一時驚嚇,竟半晌沒有回神過來,但石真人與辜仙人聞訊之後,趕緊跑到山莊外面,急奔廣場探視狀況,並關心是否有民眾受到意外傷害。

楊郃與曾玟翩聞訊之後亦迅速離席,急忙跟隨石真人與辜仙人前往廣場,只有衛梓昱兩腳發麻走在後面,內心暗道:「神準啊,但這是哪門子的天王巨星降臨?不會連地煞星也跟著來了吧?」

石樓山莊廣場中央,一片散落凌亂的舞獅道具,所有表演人員全部跑光,驚嚇的觀眾也狂奔衝出廣場。只見一座高台傾斜倒下六十度角,靜止又浮動在廣場中間。

在高台靠近地面的中間站了一位彪悍的中年男子,雙手擎天勉強撐住了墬落中的高台,而在另一邊固定繩索的一方,站了一名年輕小伙子用力拉住麻繩索,使得整個高台不至於全然倒下。

曾玟翩第一次見到韓無名的光景,正是小韓用盡吃奶力氣拉住麻繩索的蠢蛋模樣,雖然知道有人以崇拜眼光在默默注視,但是小韓絕對不能絲毫分心,因為只要一旦分心,高台將會隨之而垮下,瞬間前功盡棄。

石真人與辜仙人立刻施展輕功,跳至小韓後方拉住麻繩索,三人同心協力施展內功,使得整座高台逐漸往上移動,轟然一聲巨響,傾倒的高台又恢復原狀。中年男子終於鬆了一口氣,走向小韓並拍他肩膀,讚揚道:「小伙子真有你的。」

石真人與辜仙人皆轉憂為喜,而楊郃與曾玟翩不禁擊掌叫好。

觀眾陸續湧回廣場中央,有人交頭接耳起來。「那不是二爺嗎?」「哪來的二爺?」「石樓山莊衛二爺,天南神拳。」「真的是二爺回來了!」

「二爺,二爺,二爺,二爺……」,廣場上群眾歡呼聲此起彼落,不絕於耳。

這股聲浪傳遍整個贛州城郊。衛二爺彎腰撿起地上龍頭,交還給剛才受到驚嚇的演員,然後朝向石樓山莊大門走去。衛二爺示意廣場上的演員,繼續舞龍舞獅表演,只是二爺走過所經之處,群眾都會自動讓出一條寬闊大道,好讓二爺一人闊步而行,順利回府。

「二哥,真的是您,阿彌陀佛,天王巨星回來了。二哥您前往西域數年,這些年音訊全無,真不知要如何聯絡您回來主持婚禮啊!」衛梓昱剛才驚嚇過度,停頓一會兒終於恢復精神,衛梓昱接著介紹石真人、辜仙人、楊郃與曾玟翩等人,好讓天南神拳認識今日貴賓,大家都圍繞到衛梓健身邊,緩步走往山莊大門口。

「四弟,今日婚禮的場面夠大夠氣派,我看隔壁城鎮眾多鄉親都來捧場。這讓為兄想到十三年前,咱們兄弟倆前往太原參加膠東諸侯的婚禮,回想呂素璇當年婚宴排場大得驚人,不知太原都督府調動多少人馬籌辦那場婚禮。」

「二哥,您的比喻有點失當,誰的婚禮能跟呂素璇比擬,那是皇上欽定喜宴詔旨,太原都督不想辦也得辦好。」

衛梓健與眾人寒暄問好,不久又想到剛才廣場上那個拉麻繩索的小伙子,才一轉眼時間,韓無名已在人群消失無影無蹤,大家都沒注意到小伙子何時離開廣場。但事實上,混亂當中還是有兩個人注意到韓無名的行動,一位是煙台美女曾玟翩,而另一位則是洪州執行官葉邢端。

「梧離老哥,你為何把我抓走?剛才我救了廣場上的舞獅演員,說不定石樓山莊主人心存感激,會把我當作英雄款待,咱們可以留在山莊吃晚飯,順道在山莊裡面留宿一晚,不用進城找便宜客棧過夜。」

「無名老弟,你把身上的金條賣掉換錢,我們就可以住高級酒店,不用麻煩石樓山莊主人招待我們。你在做你的英雄夢之時,可能沒發現後面有位大爺想調查我們,假如我猜的沒錯,那個人應該是南海神廟棺材店老闆的朋友,說不定他對你身上的金條也起了歹念,我們還是趕快進入贛州城為宜。」

梧離子與韓無名在贛州城住了一天,暫時躲開洪州執行官葉邢端。梧離子心想:「葉執行官別著急,我們很快就會見面,等我調教好韓無名,豫章將是測試神之寶物的好地方。」

隔日,梧離子與韓無名離開了贛州,兩人沿著贛江往北向而行,行走三天來到廬陵。

提到盧陵就是現今的吉安市,三國時代小霸王孫策在此地築城,吉安地名更改亦如同南昌一般,廬陵在隋朝改名為吉州,但天寶年代又恢復為舊稱廬陵。梧離子路經廬陵並不入城,反而帶領韓無名前往武功山。

武功山是座道教仙山,山中遍佈銀杏、黃山松、鐵杉、夜光樹,史載東漢葛玄、東晉葛洪皆曾來此煉丹,大道完成羽化成仙之時,馭鶴飛升飄然而去。直到晉代有對武氏夫婦慕名在此地修行,所以命名為「武公山」,而南朝侯景之亂過後,陳武帝感念山中神靈相助平亂之功,故將此山名為「武功山」而名傳千古。

天寶年代其實是個「佛道同流」的時代,佛教與道教並無壁壘分明的界線:龍虎山雖然是道教聖地,但也有僧人入內修行,而武功山也是個道教仙山,卻有僧人在裡面蓋佛門寺院,日積月累,造成日後神州佛道不分的綜合信仰。

傍晚時分,韓無名跟著梧離子登上南山門,路經道教香火鼎盛的廣濟宮與太極宮,韓無名本以為梧離子要借宿道觀過夜,但梧離子沒有停下腳步並繼續前行。兩人穿過三潭六瀑,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小佛院「寄心寺」。

這座小佛院裡面,住了一個跛腳的老和尚與兩個小沙彌,梧離子向老和尚提出借住一晚要求,而老和尚命令兩小沙彌,先帶韓無名到後院整理客房,只留下梧離子和老和尚留在菩薩殿相談。

「尊客駕臨山野寺院,老衲只有粗茶淡飯招待,敬請海涵。」

「唉,住持吃齋唸佛多年,恐怕早已不記得紙醉金迷生活。」

「尊客亦是懺悟佛法的先知,不該執著於過往牽絆。況且尊客與地藏大師在九華山修行十載,早該看透金陵的浮華人生。」

「提到愛管閒事的地藏大師,在『九華月殿』圓寂早已過了十年,那個可惡又可恨的金地藏,二十年前用密術偷走吾之心臟,並把我長期困在九華天台,逼迫我遠離情慾孽障,其心可議。金地藏告知唯有修行『無我之道』,方能進入『無心境界』,唯有突破『天台孽障』限制,才可安然離開九華山。今日,我踏遍千里只為尋心而來,有請住持助我恢復舊日心臟。」

「尊客既然修得無我無心境界,又何苦再度墮入凡塵尋心?只怕尊客一旦找回舊日之心,金陵恐不會保持現今平安寧靜。」

「據我了解,金陵長年是個不夜之城,從來不曾有一日安靜過。只要讓我回到金陵,保證重演舊日繽紛風采。」

「很可惜地藏大師早料想好,並且在尊客心臟下過咒語,不可能將『皇之心』回復至尊駕體內,老衲好言相勸,您還是死了這顆心吧。」

「吾決意將『皇之心』帶回金陵,相信世上總有法門可行。」

說來梧離子與寄心寺老和尚原是舊識,兩人早年在金陵城曾保有合作關係。梧離子在金陵城本是個呼風喚雨人物,只因他獲得黑暗武界至寶「皇之心」,一顆擁有源源不絕力量的心臟。四大黑幫曾經試圖將梧離子趕出金陵城,但最後不僅沒有成功,迫於無奈還替梧離子安上一個響亮封號。

至於寄心寺老和尚,他本是金陵城的名醫,但可不是人間懸壺濟世的良醫,他專門接管黑幫火拼傷患的醫療生意,哪裡有人逞強好鬥受傷,他越是感覺心情愉悅。直到有一天,九華山地藏大師在金陵點化這名黑道醫生,他才遠離風塵追隨金地藏修行,爾後奉金地藏臨終託付,帶走「皇之心」隱居在武功山。

「哼,你這老頭子年紀一大把,還在狂妄任性,九華山待了二十年,本質竟沒半分改變。你知道『皇之心』是個活體,任意移動那顆心臟,會造成不可預知的傷害。武神,您又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關係,若要將『皇之心』強行帶出武功山,首先要有能夠承受『皇之心』的容器,除非……。」

「老友別再多說,吾意已決,今晚配合法術移動『皇之心』。巫醫魔人,你一定要幫我完成心願,『皇之心』勢必要再次搖動金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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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十九章  飛越滕王閣

人生只有一次見面,那叫做一面之緣。但人生若有再次相逢,能否造就二度鍾情?

曾玟翩陪同楊郃前往豫章,在古城南昌停留數日。正巧遇上官府邀請桂林棋王傅驄之子傅玉穎,在滕王閣講解圍棋技藝。傅玉穎是位白淨書生,素有「棋界六郎」之雅號,堪稱天寶年間風靡江南的棋弈聖手。有道是:「人言六郎似蓮花,非也;正謂蓮花似六郎」。

圍棋是春秋戰國時代所發明的棋盤遊戲,這項技藝在魏晉南北朝發展至極致,列為文人必備「琴棋書畫」四藝之一,成為知識階層修身養性的一項必修課目。唐朝甚至出現了「棋待詔」官職,圍棋是公認的上流社交禮儀之一。

每個朝代都有「偶像明星」存在,而棋士與詩人就是唐王朝的偶像明星。

兩年前,傅玉穎曾受臨淄太守邀約,北上前往臨淄講課,當時山東各地賢達皆出席盛會,而呂素璇夫婦、曾延灼父女亦在盛會賓客名單之列。

棋界六郎第一次在臨淄城現身,就展現超高人氣指數,曾玟翩被傅玉穎的明星風采,深深折服。現場其實不單僅有曾玟翩著迷,就連李菲棠也對傅玉穎讚譽有加,而呂素璇笑稱傅玉穎可改行當「師奶殺手」。

早在兩個月前,曾玟翩事先知曉滕王閣將舉辦圍棋講學,而傅玉穎正是滕王閣重金禮聘的講師。後來,曾玟翩聽聞楊副主席要前往贛州,曾大姑娘便向李菲棠報告此事,仙姑姐姐因而指示曾玟翩隨行前往江南。

楊郃來到江西不單純為參加贛州婚禮,呂素璇早就交待要事給楊郃處理,所以楊副主席來南昌是有任務在身,並有意向葉執行官探聽南宮世家消息。

提到棋王傅驄父子,楊郃雖略有耳聞,但他對圍棋並不感興趣。楊郃記得年輕時候,有登過一次滕王閣,但後來也少有機會經過古城南昌。由於葉執行官近日已安排好官府行程,所以暫時延緩與楊郃會面,閒來無事,楊副主席答應了曾玟翩請求,前往滕王閣登樓懷古。

「沒有官方邀請函,你們不能進去滕王閣聽課,傅公子可是官府重金禮聘的講師,外人若想見他一面,只能等到授課結束之後。」

滕王閣門口站了十幾位官差,擋住百來名傅玉穎的粉絲,一群人圍堵擠在滕王閣大門,氣氛亂哄哄的。曾玟翩見狀不免心急,無奈滕王閣四周都有官差巡邏,擋在大門不放任何一個人進去。

梧離子與韓無名也湊巧來到古城南昌,逛到贛江沿岸的滕王閣,發現一堆女子在前面搖頭鑽動,真不知有何好事可看?梧離子很久沒在江南活動,早就不記得上次何時進入過滕王閣,所以他也想知道滕王閣裡面在辦什麼活動。

梧離子見前面大門有不少官差在巡邏,但他記得另一側面後門也可以進出,於是拉了韓無名轉個方向,預謀走後門進入滕王閣。小韓很快轉身,跟著梧離子往後門方向走去,匆匆照面而過,曾玟翩認出了韓無名的面貌,不就是十天前在石樓山莊,那個拉住麻繩索的大力士。

曾玟翩亦轉過頭來,鬼祟跟在小韓後面,查看梧離子為何繞路而行。梧離子接著叫小韓用混元拜壽掌,均勻使個四成力向後門拍打,不一會兒時間,卡鎖門栓漸漸裂開掉落,梧離子輕輕推開後門,堂而皇之走進滕王閣庭園。楊郃看了這幾人動作很有趣,於是也跟著曾玟翩走入花園。

滕王閣庭園景觀優雅,鳥語花香宜人環境,依傍贛江環伺建造,不愧素有「西江第一樓」之美譽。這三層高樓建築,正是當年滕王李元嬰,自蘇州遷徙洪州所建造的玩樂之地,但卻成為日後文人墨客遊覽聖地。

滕王名叫李元嬰,唐高祖李淵第二十二子,唐太宗李世民之弟,其母為柳寶林。李元嬰自小受到宮廷藝術熏陶,在音樂、舞蹈、繪畫上有一定的造就。其藝術的修養為日後建滕王閣打下了基礎。

唐貞觀十三載,唐太宗李世民冊封李元嬰於滕地任滕王,封千戶。李元嬰在滕城宏建衙宇行宮,並以其封號命名為滕王閣,並在子城兩側挖兩湖,湖中種藕,岸邊植柳,使滕城成為蓮花城。所以李元嬰最早建造的滕王閣,位在山東滕州。

李世民不喜歡李元嬰,聽聞李元嬰在滕州建造蓮花城,對此勞民傷財的劣行極為不悅,有違貞觀時期的清廉執政。唐貞觀十五載,李元嬰遷為金州刺史,降為八百戶。滕州滕王閣很快成為歷史名詞,而這座古城因而淪落為斷垣殘壁。

李元嬰也不喜歡李世民,唐太宗駕崩之時,李元嬰竟然效法莊周,國喪期間照常歌舞足蹈,完全不尊重國家領導人的喪禮,但唐高宗李治記下來了。唐永徽二載,有人向唐高宗檢舉滕王喜好聚歛、夜遊開城門打擾百姓,並用彈弓打路人為樂,都幹一些惡霸行徑。李治想起這個可惡的皇叔,因此寫封信將李元嬰比喻成「晉靈荒君」,但念在皇室關係不忍責罰,希望李元嬰可以自我反省。

李元嬰當然沒有真心反省,繼續過著驕縱的生活。有次,唐高宗賞賜皇族每人玉帛五百段之時,刻意將滕王與蔣王除外,並且改送兩車麻繩給滕叔與蔣兄,好讓兩王慚愧無地自容,李元嬰表面認錯,但恐非真心慚愧。

唐永徽三載,李元嬰遷為蘇州刺史,過了一年,唐永徽四載,李元嬰遷為洪州都督。唐高宗將李元嬰一貶再貶,滕王被遷徙到遙遠江南,可見李治意圖讓自己耳根清靜,免得聽聞李元嬰的劣行。李元嬰徙到洪州,對他而言並非壞事,因為此時長安城內宮廷鬥爭再起,正要上演皇族相殘。

突然間,滕王閣內眾人昏倒,一名秀才打扮的少年郎,背上頂個大麻布袋,自樓梯狂奔飛馳而下。二樓窗口冒出一名雅士,破口大罵:「飛賊休走,官差快來人啊。」不知是否因為那位文人太過虛弱,蚊子叫的酥軟聲音,根本傳不到前門巡邏的官差耳中。

樓頂之上,又傳來一陣拳打腳踢,一對男女從滕王閣內打到庭院之外。男的外貌打扮亮麗光鮮,出手動招風度翩翩,舉手頭足光明磊落,但反觀對手的蒙面女子卻是躲躲藏藏,擺明是做賊心虛模樣。

梧離子見情況不明,拉住韓無名躲在庭園花團當中,而楊郃亦拉住曾玟翩藏在花團後方,四人在花叢裡見面,會心一笑,對面相觀,皆不露出半分聲響。

楊郃抬頭定神一觀,在滕王閣外打扮光鮮的男子,不就是南宮世家洪洲執行官葉邢端。而蒙面女子形跡可疑,作案動機仍是不明。葉邢端嘆氣道:「妳們這批女賊為何用『軟骨迷香』對付官差,蓄意擄走傅玉穎公子?」

「你們整天霸占住棋界六郎,讓我們外地來的粉絲,日夜都沒機會接近傅公子,只好出此『下下策』,綁人。」

「好荒唐的女飛賊,妳當豫章城沒有王法,竟在光天化日強行擄人,本執行官要妳付出嚴重代價。」

「全部都給我住手。」一名持劍女子以巾幗不讓鬚眉之姿,從滕王閣正門破門而入,眼前八、九名官差聯手也擋不住女劍客,滕王閣正門一旦打開以後,百來名傅玉穎的粉絲蜂擁而至,占據了整座庭院。

「別胡鬧,傅公子的粉絲又不只有妳一人,快把傅公子交出來。」女劍客用命令口吻說道。

「荒唐,一群瘋狂女人,難道閣下前來滕王閣,也是為了搶奪傅玉穎公子?」葉邢端語帶鄙視,不客氣向女劍客提問。

「哼,飛賊簡單混入會場得手,可見會議保安做得很差勁。聲明一下,我剛才那句是質問蒙面人,這裡沒人在跟你講話。」女劍客對葉邢端口出譏笑。

「葉某就任洪州執行官數年,在江湖上也是頗有顏面之人。瞧妳一個姑娘家,說話好大的口氣,敢問閣下出自哪裡門派?」

「黃山『夢蝶仙子』玉芷縵就是本姑娘,葉執行官好生記住了。」

「玉姑娘且慢,黃山掌門與南宮世家,保有長年深厚交情。葉某不想因為此事而得罪黃山派,有勞玉姑娘讓開此路,並與我一起捉拿女飛賊歸案。」

玉芷縵趁機打個手勢,示意蒙面女子逃脫,暗道:「快走。」

此時,秀才打扮的少年郎早已經逃竄到高牆邊,正要背負著大麻袋爬牆,曾玟翩心裡慌張大感不妙,料中傅玉穎鐵定被蒙在大麻袋裡面。眼見少年郎即將逃出滕王閣,而葉邢端與玉芷縵仍在鬥嘴糾纏不清,曾玟翩當機立斷從花團後方衝出。

曾大姑娘魯莽舉動,反而驚嚇了葉執行官,滕王閣花圃中怎又冒出一個女子,而且此人好像有點面熟?

曾玟翩拼命往江邊高牆方向追跳,作勢要捉拿那名爬牆的少年郎,沒料到曾玟翩卻遭到蒙面女子襲擊,在草坪上重重摔了一跤。少年郎順利翻越坐在高牆之上,兩手抱著大麻袋,接著向葉執行官比出勝利手勢,然後凌空一跳,縱身翻下高牆,悠哉走向江邊碼頭船行處。

梧離子與楊郃兩個老人,悶不作聲,隔岸觀火,繼續欣賞葉邢端與玉芷縵對峙的好戲,葉執行官是否會惱羞成怒向夢蝶仙子出手?

眾人把目光集中在玉芷縵之時,韓無名卻不見了,他在花園小徑打開一道暗門,通過高牆而衝向江邊。少年郎正得意將大布袋扔到預備的小船,蒙面女子與夢蝶仙子相繼出現,都在他的算計之中,只有意外冒出的曾大姑娘是在計畫之外。不過,蒙面女子成功抵擋住曾玟翩之突發行動,使得整個計畫依然完美執行。

「哈哈,傅玉穎,你這個小親親,最後還是落到我的手掌心。」少年郎快意打開大麻袋,並用手指撫摸昏迷的傅玉穎,真想在六郎的臉頰輕輕啃咬一下。

梧離子回神過來,發現韓無名竟不在身邊,他才感覺事態嚴重了。

少年郎放鬆小船固定岸邊的繫繩,然後搖起船槳將小船駛入贛江,該是揮別滕王閣的時候,今夜,冰清玉潔的傅玉穎,將遭受一人獨吞。

韓無名站在碼頭之上,眼見少年郎的小船駛向河道,遠離了滕王閣約六丈遙遠。若是七天以前的小韓,他絕對沒有這種勇氣,那是一般人永遠不會做的蠢事。

韓無名運功提起真氣,沿著江邊堤岸助跑,一副衝刺的傻勁模樣,他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?對於一個非親非故的傅玉穎,小韓並沒有理由要解救他,但就像那天在石樓山莊,小韓奮力拉住傾倒高台的麻繩索,而拯救了幾位舞獅演員。今日,韓無名更要做出一件令梧離子無法置信的事情。

韓無名在岸邊跑步,其實小伙子胸口熱血不斷沸騰,根本覺得自己快要飛了起來。蹬了幾步,小韓的雙腳驟然騰空彈起飛向贛江,一道輕功劃過滾滾江水,保持成弧線形狀在空中漫步,小船沉浮之間劇烈晃動,韓無名竟然飛躍到少年郎的船隻之上。

少年郎根本不能相信這是真實事件,怎會有個空中飛人從天而降。梧離子在岸邊苦笑不已,若是在三十年前,武神也辦得到空中飛人的瘋狂行徑,但現在的梧離子除了降龍掌,他已失去飛天遁地的本事。

但是梧離子知道:三十年前,撼動江南的武神「皇之心」,又再度在西江復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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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  丹蝶仙子

少年郎一臉不可置信的眼神,張大嘴巴狐疑韓無名,而小韓自己亦不清楚箇中原因,為何剛才會有空中飛人舉動,他壓根沒察覺自我心跳已經強壯三倍。

「你一定是個妖怪,不准你靠近我,不然我會弄翻船隻,大家落水同歸於盡。你不至於希望傅玉穎溺水而死吧!」小秀才雖然態度強硬,但滿臉蒼白面孔,因為站在他面前的韓無名,很有可能是飛天吸血鬼轉世。小秀才為了生存,仍要保持堅忍不拔的一面,並且裝腔作勢恐嚇韓無名。

少年郎繼續划船前進,江水滾滾,小船向東而行,順流離開古城南昌,出了贛江持續往鄱陽湖方向移動。天色漸漸變暗,月亮升了起來,小秀才不敢半分鬆懈,對韓無名保持警戒,就怕這個妖怪撲上身來,獠牙鋸齒強吻他的頸部。

小秀才與韓無名相看兩厭,但兩人仍尷尬看著對方,小船順著江水快速流動,船上人卻一路都沒有講話。

原本昏睡的傅玉穎,迷香藥效解除後清醒過來,他很納悶自己並不在滕王閣內授課,而是坐在來路不明的小船上面,並且與兩個陌生人面面相虛,難道現在又開始做夢裡的夢?

月夜渡江而行,不管是夢境或是幻境,傅玉穎用手指彈打自己的臉頰,確定目前絕不是在作夢。傅玉穎很快展現為人師表的親和一面,打破沉默並做自我介紹。雖然小秀才很樂意與傅玉穎談天,但是考量韓無名也同坐在船上,且小韓有飛天怪物的嫌疑,所以小秀才只能假裝很酷的模樣。傅玉穎好生問候了三句話,小秀才靦腆應聲回答一聲。

「真是一個可愛的小蘿莉。」傅玉穎笑語脫口而出。

韓無名再仔細觀看小秀才,口齒清澈,臉蛋紅潤,少年郎本來就與蒙面女飛賊同夥,因為她也是一個女飛賊啊!

經過傅玉穎的開導,小秀才向傅玉穎坦承,因為小秀才的好友是六郎的粉絲,很想見傅玉穎一面。小秀才自己突發奇想,使用迷藥設計將傅玉穎帶回家。

「妳可以約好友前來豫章,比照其他粉絲模式,留在滕王閣排隊等傅玉穎啊。」韓無名百思不得其解,因此好奇問道。

「但是我的好友不能夠離家,她住在黃山西海大峽谷裡面。」小秀才抗議道。

「妳是黃山派的門人,可是據我所知,西海大峽谷乃是黃山禁區,一般黃山弟子不可以進出西海。」傅玉穎對小秀才的來歷更是好奇了。

「因為筱蓉姊姊是掌門的獨生女,眾師叔都不讓筱蓉姊姊下山,只有四師叔夢蝶仙子為人最好,偷放我和小濱師姊下山假扮女飛賊。」

韓無名早就猜到玉芷縵的湊巧出現相當可疑,不出所料,夢蝶仙子與兩個女飛賊果然是合謀同夥。傅玉穎聽完小秀才的故事,不但沒有責怪小秀才,還答應前往黃山探視筱蓉,他這個偶像未免太過盡責。

小船在鄱陽湖平原靠岸,三人登陸來到鄱陽湖南邊的餘干縣,夜已深,便在城鎮裡找一間沒上鎖的廟宇過夜。隔日,小秀才又帶著傅玉穎與韓無名,往東而行抵達樂平縣,等待與夢蝶仙子、小濱師姊會合,然後眾人再一起返回黃山。

那天傍晚,玉芷縵終於出現在樂平縣,她的身邊除了小濱之外,又多了新面孔,一位嚴肅的中年女人。小秀才的臉色突然一陣發白,她知道這下子鐵定完蛋,因為二師叔「丹蝶仙子」玉芷繪,親自出馬下山捉人,小秀才與小濱回到黃山可有苦頭好吃。

玉芷繪冷眼觀看小韓,然後盤問有關韓無名之來歷。小秀才等人不明白玉芷繪另有意圖,而玉芷縵即刻指示小秀才、小濱及傅玉穎暫且迴避。

「韓壯士,你是個急公好義之人,但是你卻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女飛賊身分。如果我輕易放你返回豫章城,你是否會向葉執行官告密,引發黃山派與南宮世家不必要的誤會?或者說,有勞你前往地府學習保密的重要,也許比較簡單。」

「妳竟然想殺我滅口,別欺人太甚,否則我用『猴子迷踪拳』揍妳,到時可別怪我揍妳屁股。」小韓沒料到丹蝶仙子如此無情,不禁怒火狂升。

丹蝶仙子眉尖豎起,不悅之心顯露無疑,二話不說,拔劍直向韓無名斬殺而來。只見韓無名提氣抱拳,阻擋玉芷繪的兇狠殺招。丹蝶仙子出道二十年,在黃山派已是三當家角色,做人做事乾淨俐落,殺人報仇亦是冷酷無情。

若是在十天以前,韓無名遇上玉芷繪這般狠角色,雙方交手打不到二十招,小韓便會馬上撤退逃跑。但今天狀況確實很反常,韓無名與玉芷繪來回交手四十招,小韓仍然意志堅定且精神飽滿,居然沒有半分膽小怯弱意念。韓無名信心倍增,每一拳都打得非常結實,反而是玉芷繪的攻勢不斷受阻。

韓無名的力氣越打越是來勁,反倒是玉芷繪越打越是驚心。打完五十回合,小韓竟然毫無半分喘氣的表情,有違一般武功比試的法則,即使是內功高強的經驗老手,也會趁機換氣爭取片刻喘息,但是韓無名從頭到尾,臉不紅氣不喘,此人的心臟一定有問題,因為那不是正常人的心跳。

更讓玉芷繪吃驚的是韓無名施展的「猴子迷踪拳」,怎麼看都好像一套掌法改編而成的拳法,而且很巧妙將原本陰柔婉約的掌刀,變化成剛柔並進的拳法。玉芷繪想起以前在黃山北海,曾看過類似的精巧改編,而那個人所改編的掌法,正出自黃山絕學「排雲綉仞掌」。

玉芷繪頓時停住劍勢,問道:「你是跟誰學了這套拳法?」

小韓不加思索回答:「這拳法是南海神廟桂師父教我的。」

玉芷繪心中一驚,低沉道:「桂師父的名字是不是叫做桂溪泉?」

小韓有點疑惑道:「老桂全名,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,他說自己是岳陽人,命中帶水,有溪有泉,桂溪泉,好像是吧。」

玉芷繪寶劍回鞘,突然收手暫停不打,她說桂溪泉是黃山派舊識,並要求韓無名隨眾人同回黃山拜見掌門,見完黃山掌門自然真相大白。

「真是個反覆無常的女人,剛才本想殺人滅口,現在又瞎說是桂師父舊識,並邀請我拜訪黃山掌門,不知道上了黃山是否會辯稱搞錯?奇怪,老桂以前不是在商行上班,我還以為他想當船員出海,怎麼會認識黃山派掌門?」

隔日,玉芷繪帶著黃山門人、傅玉穎與韓無名,向東北方婺源縣出發。丹蝶仙子等人越過婺源,來到安徽南部山區,又走了兩天,眾人終於回到黃山。

傅玉穎向韓無名笑道:「等會我們可要登天都峰,住玉屏樓,賞迎客松。」

韓無名好奇問道:「我聽別人說黃山的主峰是蓮花峰與光明頂,但為何我們要從天都峰進到玉屏樓?」

小秀才小聲解釋道:「黃山前山入口在天都峰,但一般賓客只能住在玉屏樓。照慣例:歷代掌門住在西海大峽谷,而光明頂通常是大執教的住所。蓮花峰目前由三師叔看守,普通人不行進入黃山主峰。至於黃山弟子則依照師承,住在前山玉屏峰或是後山始信峰,我拜大執教為師所以住在玉屏峰,而小濱師姊在二師叔門下則住在始信峰。但我們今天全部人都不走天都峰入黃山。」

傅玉穎與韓無名同感納悶,一般賓客不是都只能住在玉屏樓,不經由天都峰又要如何前往玉屏樓?況且小秀才自己不也住在玉屏峰嗎?

小秀才更小聲講道:「如果讓你們兩人住在玉屏樓,驚動玉屏峰的姊妹們,那我們下山扮飛賊所做的壞事,一定會被三師叔察覺發現,以她好管閒事的個性,必會向大執教告狀並責罰我們。由於後山始信峰偏僻,歸二師叔與四師叔共同掌管,平常不對外開放,大執教與三師叔很少進出後山與北海。昨晚四師叔懇求二師叔開個便道,送你們兩位去人煙稀少的北海住宿,二師叔再找時間向大執教解釋原由,三師叔就不會刁難小濱師姊和我了。」

玉芷繪領著眾人繞過湯口鎮,進入九龍瀑,而此地是黃山最大的瀑布群,所謂:一瀑九折,一折一潭,形成九瀑九潭的奇觀。

一般說來,賓客登上黃山都走前山天都峰正門,而只有運送貨物上山的挑夫,才會走後山雲谷寺。雖然九龍瀑有個密道可以直通始信峰,但黃山弟子卻不可任意出入此地,因為九龍瀑通常是黃山弟子清修悟道之地,前山弟子進出九龍瀑須要向上層事先請示。

玉芷繪管理黃山後山,當然可以隨意進出九龍瀑。只是她也不曉得為何自己不走雲谷寺上山,卻往九龍瀑密道而行。

小濱向小秀才小聲說道:「九龍瀑可是黃山要地,我也是第一次跟師父進來,通常黃山弟子要參加劍試前夕,才會被允許進入此地,否則無緣來到九龍瀑。」

玉芷縵笑道:「你們幾個還真有福氣,黃山弟子來此地,大概都要閉關苦思劍法,回到山上並要接受掌門測驗,哪來心情遊山玩水,不像你們心情愉悅閒逛上山。」

玉芷繪有點心不在焉,邊走邊往瀑布看得出神,而玉芷縵想起一件開元二十四載的往事,威震江南的九江神劍與南宮世家岳州執行官來到黃山,當時黃山掌門派出四大弟子迎接貴客上山,眾人便是從九龍瀑登上黃山。

夢蝶仙子是黃山四蝶中年紀最輕的一位,玉芷縵那時年齡與小秀才差不多,大概只有十五歲。回想當年,大姊二十六歲、二姊二十五歲、而三姊才二十二歲,大姊與二姊不僅劍術高超,且貌美出眾。

原本玉芷縵與三位姊姊朝思暮盼,猜想九江神劍是一名英俊挺拔的非凡劍客,但結果卻令黃山四蝶大失所望,九江神劍竟然長得庸俗平凡,實在看不出此人有何本領,怎能與天師道張士龍及石樓山莊衛梓健並列江南三神?

但反觀九江神劍身旁的岳州執行官,一表人才談吐清新,武林見聞無所不知,談起各派武術如數家珍,簡直可媲美終南山的武學名家,歐陽百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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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ing Emperor and Kung Fu Marquises: Master of Penglai
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一章  大真人府

三月下旬,車夫毗遮駕御閣主座車自蓬萊出發,呂素璇主僕往南而行,馬車經過魯南、安徽等地,一連五天走了兩千里路,呂素璇又回到十六歲時迷路之地,江西樂平縣。

「主人,今日是否須趕馬車直達鷹潭?」

「不用急,繞路到鄱陽縣住宿一晚,明早再上龍虎山。」

鄱陽湖平原周遭有幾個城鎮,南邊城鎮為餘干縣,東邊城鎮為鄱陽縣與樂平縣,西北邊城鎮為星子縣與九江縣。當年,呂素璇跟隨管帳先生到鄱陽縣,兩人原先計畫搭船通過鄱陽湖,然後在九江縣登陸拜訪商家收帳。但無奈陰錯陽差,呂素璇卻坐上開往餘干縣的船隻,而且是艘來路不明的船。

呂素璇落單走失在餘干縣,但身上沒帶幾兩銀子,又湊不足旅費前往九江縣,更別說尋找管帳先生會合。呂素璇心慌意亂,拿出僅存銀兩買了乾糧,初來江南連南北方向都分不清,向東南走了三天路,竟然走到鷹潭龍虎山。

現今的鷹潭是江西中部交通要道,東往上饒、金華,南通贛州、韶關,西至南昌、長沙,北達景德鎮、黃山。然而,鷹潭自古列屬江西貴溪縣,唐朝時期是個小村落,充其量為交通要衝而已,人口散佈在龍虎山四周鄉鎮,官府基本上視當地為放任地區。雖然該地設有官府驛站,但連一間像樣的客棧都沒有。

天師道的祖師爺名叫張道陵,祖籍江蘇豐縣,東漢漢光武帝時出生,漢明帝時任巴郡江州令,也就是在現今重慶市為官,不過,東漢時代的重慶只是個很小的邊城。漢順帝時,張道陵在成都鶴鳴山,傳說是「廣成子」修行之地,創建五斗米道,自稱其法由太上老君「授以三天正法,命為天師」,為三天法師正一真人,並造道書二十四篇。張道陵於漢桓帝時在青城山逝世,相傳年一百二十三歲,道教稱為「祖天師」。

張道陵在四川做過官,最後死在四川青城山,這和江西龍虎山有何關係?事實上,張道陵創五斗米道,主要是想在四川、漢中一代建立勢力,成為稱霸一方的諸侯。張道陵為增加五斗米道的可信度,帶門人自四川遠行到江西龍虎山,為煉丹並等待時機,據說在仙丹完成之日,晴天霹靂,紫光乍現,龍虎現世,……。

所謂有志者事竟成,張道陵的孫子張魯,繼承五斗米道壯志,終於完成諸侯之夢。東漢末年時期,益州太守劉璋殺害張魯家室,張魯因此叛變劉璋,殺了漢中太守蘇固創立張魯國。張魯果然成為三國時代的一方諸侯,建立中華民族唯一一個「政教合一」政權。不過,張魯最終識時務投降曹操,而以社會福利見長的張魯國可惜就此取消。曹操很看重張魯,委任為鎮南將軍,但張魯投降後不久去世,諡原侯,葬鄴城,現今河北邯鄲。

曹操對張魯一家人都很好,而張魯諸子皆被分封為官。可在張魯臨死之前,召長子張盛,並囑咐放棄做官念頭,命張盛南下江西龍虎山,重新建立道教門派。張盛並沒有立刻南下,因為曹操尚且健在,而江西又是孫權的地盤,他沒笨到大張旗鼓恢復五斗米道。

等到三國時期結束,魏、蜀、吳三國歸晉一統,張盛才返回江西龍虎山,登壇傳籙,建正一觀,並且將五斗米道重新改組,天師道因此誕生。但是,張盛成為第四代天師之後,在江西行事非常低調,北方甚至謠傳張盛根本沒回到龍虎山傳教。當時,北方天師道的代表人物是寇謙之,南方的代表人物是陸修靜,張盛這個天師其實很弱,而他的天師招牌並沒有全國知名度。

張盛在龍虎山建立正一觀,並沒有對外宣示建立天師府,最大原因仍是他的天師招牌不夠響亮。接著,歷經魏晉南北朝,龍虎山不曾設立天師府,續任天師雖然都號稱法力高超,但大多數住在茅草屋裡,並宣稱清風亮節。這可能是因為南北朝時期,經濟不發達,江西物資貧困,沒必要建立天師府。

天師道日益發展起來,與社會經濟條件不可分開。直到唐高宗時期,天師道才成為有組織的地方勢力,此時,龍虎山附近居民人口已達六萬人,而桂溪縣的人口亦有十幾萬人,天師道成為江西主要信仰,並對外地招募信徒。

到了則天后稱帝時期,天師道的信徒已擴張到江南各地,並成為南方的信仰中心。天師道終於打響天師的招牌,他們要替張天師建造新的府第,但這棟建築物並不取名「天師府」,而是稱為「大真人府」。

則天后在唐高宗時期,原本是信仰道教,不過在唐高宗死後,則天后稱帝並長期定都洛陽,接著改信仰佛教。大抵分析其原因有二:其一是因為洛陽離嵩山少林寺比較近,而則天帝經常出遊嵩山,潛移默化改信佛教,但與吃齋唸佛無所關連。其二是則天帝的情夫們,經常假扮佛教寺院住持,動不動就替女帝舉辦護國祈福大典,則天帝因而對祈福法會高度重視。

「天師,新府第落成取什麼名字好呢?」

「張天師住的府第當然稱為『天師府』。」

「眾信徒,本天師住的地方,不一定要稱『天師府』,取名『大真人府』為宜。」

張天師為何不把自己的府第命名為「天師府」,卻取名「大真人府」?這有很多層次考量:從唐太宗直到則天帝,北方的主要信仰很明顯是佛教,而南方信仰並不單純是道教,嚴格來說而是道巫混合教。對北方的朝廷而言,南方道教與南北朝時期盛行巫教,常常讓人混為一談,雖然巫教勢力到唐朝有逐漸削弱的趨勢,但各地仍有女巫及巫師展現神通的傳言。

尤其湖南、江西、廣西這些地區,苗人散布巫術之說依然盛行。可是北方的佛教極力駁斥南方巫術,並且將道教矮化為巫教,然後將道巫混為一談。則天帝的幕僚大臣狄仁傑,曾發起過「砸毀巫廟運動」,並且有不少南方官員響應之,江南巫廟遭搗毀有上千座。

不過,這個去巫教活動對張天師而言,可謂是一喜一憂,喜的是南方巫教從此沒落,憂的是北方佛教將更加興盛。張天師想來想去,對於龍虎山新居落成,取名「大真人府」較為吉祥。

天寶年代的張士龍天師,名列天師道第十五代天師,可是歷史上很重要的一位天師,因為天師招牌就是由他擦亮的。天寶七載,張士龍在李林甫精心安排下,單身前往長安皇宮,並在唐玄宗面前大顯神通,成功博取了李隆基歡心。李林甫對張士龍入宮弘法,不但信心滿滿,且具萬全把握。

回想開元二十二載,李隆基第一次見識法術且受到吸引,都是因為那個從恆山來的道士搞出的名堂。那年是李林甫剛當上宰相的頭一年,在李林甫的記憶裡,唐玄宗之前對宗教一點都不感到興趣。李隆基其實是個生活娛樂家,他對鬥雞、舞蹈、音樂、演奏、武術都有高度興趣,他最喜歡舉辦慶典活動,大擺流水席讓民眾吃吃喝喝,然後請一些演員上台演戲,娛樂群眾。

那個恆山來的道士名叫張果,在皇宮耍了幾個戲法,博取了李隆基的歡心。臭道士竟然大言不慚,宣稱自己是萬年蝙蝠精轉世,上輩子見過堯帝與祝融,胡扯也不打草稿,而在旁陪坐的李林甫竊笑不已。

「有個千年機密,臣必要向皇上親口報告,上輩子臣不單見過祝融,而且還目睹祝融與鯀打架。」

「結果呢?」

「火神祝融把水神鯀徹底打爆。」

「張仙人言之有理,早在多年以前,朕知曉火神比水神厲害,所以命張九齡冊封祝融為南海神,有憑有據,路線正確。」

李林甫心想:「臭道士,你見過堯帝與祝融,老夫還見過軒轅氏與有巢氏。」

張果不僅得到李隆基大筆寶物賞賜,朝廷還授以青光祿大夫官職,張果一連在皇宮住了幾個月。不過,當張果返回恆山之後,卻發生不明暴斃事件,不知那個神棍是否受到天譴?還是另有其他原因?

但李林甫另有所圖,反而向李隆基報告:張果尸解成仙,金蟬脫殼,修煉到另外一個層次,重回天界。李隆基卻沒有懷疑,並未深入了解。

天寶七載,李林甫出謀畫策,複製張果經驗,恭請張士龍遠到皇宮施展法術,好讓李隆基大飽眼福。唐玄宗非常滿意張士龍的專業演出,然而李隆基這回出手比十幾年前更為大方,決定冊封張士龍為正一品「太師」,唐王朝最高榮譽象徵。

爾後,張士龍自長安返回江西鷹潭,邀請各地道教大老齊聚龍虎山,呂素璇與雲川鉐亦從山東、河北南下,而李林甫備妥親筆書信與御賜匾額,恭賀張士龍成為道教教主。

龍虎山瀘溪之上,九虎一龍隱約現形,眾信徒齊鳴:「萬壽無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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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ing Emperor and Kung Fu Marquises: Master of Penglai
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二章  九虎一龍壁

鷹潭十里,瀘溪玉帶白潔晶透,沿岸山峰龍盤虎踞,今日河水急湍翻揚,霧氣飄渺,層層疊疊。龍虎山中「九虎一龍壁」,虎形龍尾乍現,光影交錯起了變化。

清晨,閣主座車駛入龍虎山,呂素璇推開馬車窗口探視,山中居民在清理漁網,正準備下河打魚。從鷹潭一路行駛馬車而來,沿路皆是荒山小徑,道路上不見其他車輛往來,附近只有人煙稀少的零星村落。

然而,位在天師道祭祀總壇「正一觀」前方三里處,一座山寨大門豎立眼前,而山寨後方的神秘境地,彷彿是一個恍如隔世的桃源仙谷。

山寨門牆看門道士過來盤查,車夫毗遮通報膠東諸侯名號,山寨大門應聲開啟,座車緩慢駛入天師道的祭祀總壇。當座車經過正一觀門口之時,數十名道士引領圍觀過來,而山城執法判官當機立斷,將這群好奇的道士趕回道觀。

天師道的祭祀總壇,是由「玉清元始殿」門人守護,而山寨大門的守護者,住在正一觀後方「玉清鎮」,當地約有平民一萬人與四千名道士。

張天師並不居住在正一觀,馬車繼續往前走了六里路,終於來到一座相當熱鬧的城鎮,「上清鎮」。這裡才是天師道大本營,住有平民四萬人與六千名道士,上清靈寶殿位在上清鎮西方,而大真人府建立在上清鎮市中心,一直是居民信仰的精神堡壘。

張士龍的長子張治鳳,已在大真人府前恭候,迎接膠東諸侯造訪。

「呂師叔自山東遠道南下,天師一早令我為師叔洗塵。」

「大真人天機神算,有勞師侄費神勞苦。今日龍虎山沿途觀來,鎮上居民忙裡忙外,天師道安居樂業景象,好不熱鬧。」

「居民正在忙碌慶典之事,有請師叔進入大真人府。」

大真人府難得貴客臨門,張士龍早已吩咐廚子,準備天師午宴招待貴賓。

車夫毗遮如同往例,自行在鎮內遊逛,唯有呂素璇隨同張治鳳,進入江南第一神人府第,大真人府。

張士龍的大真人府,氣勢較前任子明天師時期府第,建築更為莊嚴氣派。張士龍自從受封為太師之後,名正言順擴建大真人府,重修供奉歷代天師的殿堂,並在大真人府內建築數個小間廟宇。

呂素璇記得三十多年前,剛落戶到龍虎山的時候,分配到上清鎮東方五里的「太清鎮」居住。提到「太清道德殿」,那是太清鎮的主要建築物,那裡住了兩千名道士,負責抄錄道教經典的文書職務。不過那裡宛如是個隔離山谷,除了寫字畫符的道士以外,並沒有其他平民居住。

玉清元始殿門人負責看守山寨大門,因此習武、煉丹成為其重要修行。上清靈寶殿門人負責照顧大真人府生活所需,所以上清靈寶殿是張天師的嫡系學院。至於太清道德殿門人則是最為刻苦的一群高尚道士,他們終日埋頭苦幹,抄寫道家經書且潔身禁慾,因為太清鎮是龍虎山周遭,唯一看不見女人的城鎮。

呂素璇就是在此不幸環境,度過青澀少年生活,總體說來,住在一個沒有女人的城鎮,好不無聊。

玉清鎮及上清鎮,有酒、有女人,也可以賭博、鬥雞。然而,太清鎮除了粗茶淡飯與道家書籍以外,只有山林瀑布與蟲鳴鳥叫聲。子明天師曾稱讚:太清鎮是仙人修行福地,法術修煉寶地,但卻是呂素璇少年地獄。

呂素璇每個月最快樂的一件事,就是跟隨李林甫及太清門人,共同前往大真人府值班掃地。跑去大真人府掃地有何樂趣可言?至少走路經過上清鎮途中,總會碰到一些逛街採買的女人,即使遇見面黃肌瘦女子也不禁多看幾眼,否則回到太清鎮,只能面對書庫面壁思過。

記得李林甫帶領太清門人掃地完畢,他都率先霸佔財神廟休息,但他不是在廟裡設席打坐,而是直接跳到趙公明的神桌上睡覺。至於呂素璇呢?大部分時間,窩在財神廟隔壁「救苦天尊廟」神桌底下打盹,每當李林甫睡覺起來,不禁正氣凜然訓示呂師弟,怎不到對面文曲廟內休息?

由於上清靈寶殿下午有重要慶典舉行,張治鳳將呂素璇領至「萬法宗壇」後,便先行返回學院處理事務,呂素璇則獨自進入天師私邸。呂大師走入天師清修之地,四周清空不見聲息,彷彿踏入另一個境界,時間瞬間凝結靜止。

「我應該稱呼呂師弟為星象大師,東方神農,或是武林第一人。」天師金口一開,時間恰似活水湧現,宇宙玄妙再度運轉乾坤。

「名稱並不重要,師兄您不就是龍虎天師,道教教主,亦是江南第一神人。」諸侯智巧回應,時間接軌毫無縫隙,古往今來本是生生不息。

「師弟此番前來,定有諸多要事相談,兄已準備好茶與弟促膝長談,然而凡事皆有先後緩急,不過急事亦可緩辦,不知師弟欲先討論哪件要事?」

呂素璇自袖中取出八掛玲瓏扇,只見張士龍搖擺衣袖,一手扶鬚笑道:「此事不急,可緩辦。」

呂素璇暫且收回八卦玲瓏扇,感慨說道:「林甫師兄臨死前,委託師弟查探火鳳與魔人之間關聯。無奈師弟才疏學淺,轉眼半年毫無頭緒,有愧林甫師兄在天之靈,故特來懇求掌門師兄協助破解謎團。」

「師弟有情有義,信守解開『軒轅火鳳』謎團,勇氣可嘉,但師兄所知亦是有限,若是師兄解釋得不夠明白,師弟不妨運用武林第一人身分,擷取武林道上有用情報,以解心中疑惑。」

「勞煩師兄指點迷津,以解師弟愚昧。」

「根據道家經典記載,軒轅火鳳是神州大陸古神獸之一,原本居住在雲夢大澤境內隱密區域。自從殷商時期開始,江南巫教便有異人深入雲夢大澤,研究神獸日常生活習性,然而到了西周時期,少數巫教中人習得密術,得以與神獸進行言語交流溝通。不過自東周時期開始,雲夢大澤水域縮減,大批民眾開始前往荊州拓荒,但開墾結果破壞雲夢大澤生態。所以從春秋時期到戰國時代,雲夢大澤幾乎消失了三分之一水域,到了西漢末年又消失三分之一水域,雲夢大澤直到三國時期完全消失。神獸自戰國初期,陸續從雲夢大澤遷往河北太行山,重新尋找適合居住的隱密地帶,然而神獸每次展開群體移動,皆會引起中原混戰。這是因為華北諸侯各懷鬼胎,部分諸侯暗中收買巫教異人,故意誤導神獸轉向特定路徑移動,企圖引發地區戰亂以獲取漁利。巫教當中能與神獸溝通,又穿梭在諸侯之間的異人,在南北朝時期稱之為『魔人』。」

「南宮世家與魔人之間有何關係?為何桂賢人具有異能可與軒轅火鳳溝通?」

「素璇,你自龍虎山畢業後,前往長沙南宮世家工作,對於南宮世家不該感到陌生才是。至於你所提出的問題,師兄認為該由南宮掌門回答較為適當。」

「嗯,除了向南宮掌門請教之外,師弟想到另一種方法解決此事,那就是生擒桂賢人。只要師兄動用天師道信徒,必可以查出桂賢人藏身之所。」

「師弟為追查神獸謎團,提出生擒桂賢人構想,不知是為了天下蒼生,亦或了結『嗜血禁咒』恩怨,公報私仇?」

「唉,冤枉啊,難道在師兄眼中,素璇是個公私不分之人?」

「師兄沒貶低你的意思,兄認為既然神獸是諸侯相爭的雙面刃,呂師弟不妨考慮與桂賢人合作,不僅可穩定神獸之力,更可確保師弟在華北區域的諸侯地位。」

「師兄口頭上說合作,實際是擔心弟魯莽找上桂賢人報仇。」

「師弟切勿提起報仇兩字,若是呂師弟與李林甫之間關係曝光,楊首席宰相聯合華北諸侯制裁東方世家,可以想像膠東諸侯地位將會非常難堪。武林中知道呂師弟與李林甫關係之人僅有十位,桂賢人也是其中一位,所謂窮寇莫追,別把桂賢人逼進長安宰相府內才是上策。」

「感謝師兄提醒,弟日後必會謹言慎行。只是弟心中仍有個難題,反覆難決,但又不知如何向師兄請益?」

「這裡沒人,但說無妨。」

「假設南宮世家與華北諸侯,為了爭奪神獸引發衝突,不知天師道會站在南宮世家一方,或是站在華北諸侯一方?」

「無論天理何等循環,天師道必定站在正義一方,因為自古以來,正義皆屬於勝利一方,所謂『正義必勝』。有關這回神獸之爭,師弟認為南宮世家或是華北諸侯,何者能成為勝利一方?」

「代表正義者,必將成為最後勝利一方。」

「師弟你總算進步了,但神獸個性古怪,欲調查神獸之謎,必當謹慎小心。」

呂素璇再度將八卦玲瓏扇取出,張士龍又揮揮衣袖,笑道:「此事不急,明日再談。你與毗遮留在上清鎮住兩晚,別急著離開龍虎山。」

「弟打算前往南海神廟參加海神祭,留在此地不僅耽擱路程,恐怕又會打擾到師兄清修。」

「你的馬車跑得很快,兩天內就能抵達廣州,再說魔人早已離開廣州,你急著去南海神廟沒有太大用處,有道是安步當車為宜。除非師弟另有所圖,繞遠路前往長沙,但住在岳麓山上的那個人,是否願意與你會面,我也說不準呢。」

「師兄真是愛說笑,弟離開鷹潭直通廣州,何苦繞圈子多走遠路。」

「馬車是師弟的,你喜歡怎麼走怎麼繞,那全是你的事。不過,今天午宴完畢,素璇你可要陪同師兄乘坐畫舫,前往『仙水岩』走一趟。上清靈寶殿門人與鎮上居民,午後在仙水岩舉行慶典,通常慶典結束前,掌門依慣例上台頒獎,師弟就一道前往仙水岩觀禮,求個步步高升。」

「有道是客隨主便,我便陪同師兄一起參加『懸棺慶典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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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ing Emperor and Kung Fu Marquises: Master of Penglai
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三章  懸棺競技

丹霞地貌,最早以廣東韶關丹霞山所命名,而丹霞意指由紅色砂礫岩構成,以赤壁丹崖為特色,取之「色如渥丹,燦若明霞」涵意。

龍虎山距離韶關數百里路程,也同樣是丹霞地貌的赤壁丹崖地形,尤其以仙水岩更是龍虎山群峰中的丹霞代表。赤壁丹崖長年受雨水腐蝕形成洞穴,其中疊滿上古時期先人之崖墓群,而那些高掛在仙水岩洞穴裡的凌空石棺,稱之為「懸棺」。

今日午飯過後,上清鎮瀘溪河畔碼頭聚集百艘竹筏,穿梭來回運送五千名居民與道士,前往仙水岩觀看一年一度的盛大典禮,「懸棺慶典」。

張治鳳早上便帶領門人,前往仙水岩佈置慶典會場,而百艘竹筏自中午開始,來回穿梭在瀘溪河,將近費時一個時辰,才將五千名觀眾送至仙水岩。

天師宴結束時,懸棺慶典早就隆重開始,鞭炮聲響徹雲霄,即使隔岸的山寨大門,甚至是後方的「正一觀」,同樣感覺到仙水岩歡聲雷動的氣氛。

當張士龍與呂素璇漫步走到瀘溪河畔竹筏碼頭,只剩下幾艘零星竹筏停在上清鎮,至於多數竹筏皆停靠在仙水岩竹筏碼頭。

車夫毗遮待命在畫舫前方多時,迎接主人與張教主上船,而從上清鎮遊船至仙水岩,船行時間大約三刻鐘。船夫高高舉起竹竿,一動一靜使力撑船,畫舫便在河面漂流而行,暢遊在碧綠如玉的瀘溪河。

畫舫在河面漂流,兩旁沿岸山峰綿延,雄壯如龍騰虎躍,婉約似淑女靈秀。呂素璇反而見景傷情,不免感嘆:「當年在龍虎山求學,整日埋首道教經典,沒有時間待在上清鎮與玉清鎮,更別提有機會上仙人城。」

當船行至仙人城河面之時,呂素璇便獨自走到船頭,遙望仙人城上面的廟宇。據說,仙人城是龍虎山的禁地,唯有六大領導與道教長老,可以自由進出仙人城,那是其他弟子不可侵犯的禁地。

當年,呂素璇從鷹潭流浪到龍虎山,就是因為誤闖仙人城,才被執法長老抓到「正一觀」受審。到底仙人城內藏有何等秘密,張士龍與李林甫亦不曾告知呂素璇。只見張士龍臥坐在畫舫,閉目養神,似睡似醒。呂素璇欲開口談話,亦不敢提問關於仙人城之事,反正張士龍必會用神人模式回應:「呂師弟若肯接任左護法,自己進入仙人城不就明白。」

船行經過九虎一龍壁,張士龍耳邊忽聞一聲脆弱龍鳴,睜眼遙望心頭一驚,九虎一龍壁上群虎露出利齒垂涎,其中東方一隻猛虎彈躍天際,更勝過龍飛鳳舞。張士龍抬頭觀看站在船首的呂素璇,眼神還真像一頭狩獵中的猛虎,但他真有本領捕捉露出龍尾的潛龍嗎?

張士龍想起子明天師臨終交代之語:「龍虎之爭,起於龍虎,終於龍虎。」

但是,龍虎之爭與九虎一龍壁又有何關聯?

仙水岩慶典會場熱鬧轟轟,觀眾更是擠得水洩不通,懸棺慶典競技項目皆告尾聲,而參加懸棺競技的選手們亦退場休息。張治鳳命門人清理競賽現場,搬動比賽過程摔落的四副銅棺。

今日的懸棺慶典由上清靈寶殿院長王任邑主持,王院長先迎接貴賓呂素璇上觀禮台,然後向張教主報告今日懸棺競技的比賽結果。

懸棺競技是龍虎山的傳統競技項目,天師道自第八代天師就開始在仙水岩舉辦這項競賽,每年舉辦一次,主辦單位通常是上清學院。懸棺競技是輕功與內功的耐力考驗,比試場所設在仙水岩的赤壁丹崖,在赤壁丹崖一丈高、一丈半高、二丈高、二丈半高及三丈高之融蝕洞穴,各掛有兩個金圈,測試者須將銅棺推進金圈後方的洞穴。

比賽用的銅棺種類,分為一百二十斤輕銅棺及一百八十斤重銅棺,選手能將銅棺放置越高金圈洞穴者為勝,若同等高度金圈洞穴皆有銅棺放入,則比較銅棺重量以定勝負。

「報告教主,今日懸棺競技勝利選手共有兩位,皆是以一百二十斤輕銅棺,放入二丈高金圈洞穴。」

「可惜了,二丈半高與三丈高金圈洞穴,當真無人能夠挑戰成功?」

「父親大人,今日有三位選手欲以一百八十斤重銅棺,挑戰二丈高金圈洞穴,但皆以失敗收場。」

「我說任邑、治鳳,你們兩位身為上清學院的正副領導,對於這種比試結果感覺自我滿意嗎?我記得過去幾年來,上清學院皆無門人挑戰二丈半高與三丈高金圈洞穴成功,說不定我該考慮讓太清學院門人參加『懸棺競技』。」

「掌門師兄,恕任邑直言,根據龍虎山慣例,太清學院門人是懸棺競技候補人選,除非上清學院與玉清學院皆派不出選手,才會徵召太清學院門人參加比賽。」

「我記得在開元時期,御風者楚明瑕來龍虎山清修半年,曾經推薦一位太清學院門人參加懸棺競技。治鳳,你那時才十來歲,記得當時比賽結果嗎?」

「父親大人,楚前輩所推薦的選手,以一百二十斤輕銅棺,挑戰二丈半高金圈洞穴成功,他是太清學院第一個贏得懸棺競技冠軍的門人。」

「掌門師兄,經治鳳一提,我也想起這件事。當年楚前輩所推薦的選手,不就是太清學院門人呂素璇。正巧呂師弟就在觀禮台上,不如請呂師弟指點後輩,讓我們回味一下當年情景。」

王任邑是少數知道李林甫與呂素璇關係其中一位。呂素璇貴為膠東諸侯,穿梭武林,其星象大師身分眾人皆知,但東方神農身分僅有商業財主知道,然而武林第一人的秘密,卻只有寥寥幾人知曉。

有關呂素璇身為武林第一人的秘密,張士龍僅告知右護法賀采銘及上清院長王任邑,即使是張士龍長子張治鳳也不清楚此事。

王任邑並不喜歡呂素璇,他更不喜歡李林甫,應該說他根本厭惡太清道德殿門人。龍虎山左右護法之職,向來皆是由上清與玉清兩學院領導接掌,當年子明天師竟破例將左護法職位傳授給李林甫,上清學院前任領導便有所抱怨。太清學院門人何德何能擔任龍虎山左護法,只因為李林甫在京師得權,而且還是個口蜜腹劍的「肉腰刀」。

上清學院失去左護法職務,自開元末期早就對李林甫心生不滿。如今呂素璇返回龍虎山參加慶典,王任邑合理懷疑呂素璇此行,為圖謀李林甫在龍虎山之地位,並霸佔八卦玲瓏扇不想歸還。

張治鳳走上觀禮台,有請呂師叔前往比賽地點,呂素璇心中確實納悶,比賽都已經結束,怎不趕緊頒獎,觀眾還要搭乘竹筏,回上清鎮準備晚飯。

「素璇,我們幾位剛才在閒聊御風者楚明瑕,剛好都想起呂師弟輕功了得,王院長因此建議呂師弟下場指點眾人『懸棺競技』。」

「掌門師兄,我今日來龍虎山純粹拜訪,怎可喧賓奪主,打擾上清學院的比賽氣氛,有勞教主向優勝選手頒獎,典禮圓滿完成。」

「剛才王院長向我報告,今天優勝選手共有兩位平分秋色,可惜我今日只帶一座獎盃出門,提到頒獎很傷腦筋。不如王院長下場與呂師弟比試一下,替上清學院門人樹立典範,成為懸棺競技表率。任邑,現在可否下場比試?」

「教主對上清學院有所期勉,我身為上清學院領導,本該替門人建立典範。」

「素璇,你認為如何?」

「掌門師兄,素璇是外面來的客人,在仙水岩與王師兄比試,甚為不妥。」

「素璇,很奇怪呢,你是外來客人,還是你把我們三位都當成外人?若是自己人就無須客氣。」

沒等呂素璇答話,王任邑就主動走下場,挑起了一百二十斤輕銅棺。王任邑單手舉起銅棺,振臂提氣大步助跑,上清學院門人皆驚呼喝采,沒想到王院長會親自下場比賽,完全出乎觀眾意料之外。

王任邑健步如飛,奮勇衝向赤壁丹崖,起身一躍就有兩丈高,眾人皆以為王院長要將銅棺扔入兩丈半的金圈洞穴。卻見王任邑雙手扛住銅棺往下直墬,雙腳踩到一丈半高凸出重銅棺上方,再猛力彈跳至兩丈半高度,雙手將銅棺奮力投擲,完全命中赤壁丹崖最高的金圈洞穴之一。

仙水岩的觀眾掌聲響遍整座龍虎山,就算幾里之外的玉清鎮,也能聽到歡聲震天的鼓譟吶喊。張治鳳鬆了一口氣,王院長不愧是上清學院領導人,利用一丈半高度的重銅棺作為支點,一舉彈跳將銅棺投擲進入最高的金圈洞穴。張治鳳心想換作呂師叔會如何做呢?如同王院長的方法炮製,但會場剩下三個銅棺皆為重銅棺,呂素璇要利用一丈半高度支點投擲更加困難。況且呂素璇若要勝過王任邑,只剩下唯一艱難選擇,必要將一百八十斤重銅棺擲入三丈高金圈洞穴。說不定,只有御風者楚明瑕再世,才有可能辦得到。

張士龍望著武林第一人呂素璇,心想:「御風者到底傳授過什麼輕功給你?武林第一人會有何等表現?」

觀眾齊聲喊叫:「王院長冠軍,王院長冠軍,……。」

張治鳳心想:「如果呂師叔認輸,也許是個和氣結局。」

然而,九虎一龍壁之上的東方猛虎睜大虎眼,平靜的瀘溪河瞬間颳起大風,陣陣寒風吹向仙水岩會場,三月底天氣卻像元宵一樣冰冷,觀眾不禁生起寒意。

呂素璇開始移動腳步,而一百八十斤重銅棺竟隨著呂素璇步伐晃動,張士龍父子也看不出呂素璇在使用何種密法,只見重銅棺不斷順著風勢往赤壁丹崖前進。

呂素璇一直走到赤壁丹崖前三丈之處,王任邑與張治鳳皆屏息以待,兩人全神注意,發現呂素璇不曾用手觸碰重銅棺。突然間,一片狂砂落葉從赤壁丹崖上方下落,很多觀眾都閉眼並露出慘叫之聲,以為會場將有意外發生。

只有張士龍堅定注視呂素璇,就在幾秒之間,呂素璇順著狂風之勢推動銅棺,飛岩走壁三丈高度。當狂砂落葉平息之時,一百八十斤重銅棺已在毫無聲息中,放入另一個三丈高金圈洞穴深處,而多數角度根本無法仰望洞穴中的銅棺。

呂素璇然後飄逸走向張教主,張士龍向呂素璇笑道:「咱們返回竹筏碼頭搭船,坐上畫舫再頒獎給你。」仙水岩慶典會場上,留下王任邑、張治鳳與不知發生何事的群眾。

畫舫自仙水岩返回上清鎮,呂素璇並未顯現喜悅心情,因為武林上能和他比擬輕功者,原本就是寥寥無幾,他不明白張教主為何請他下場比輕功。

不過,張天師老早知曉呂素璇會贏過「懸棺競技」,至於懸棺慶典結果如何?張士龍一點也不關心,其實他比較想知道南方兩頭老虎有何動靜?

龍虎山九虎一龍壁又有變化,現在只剩下九頭老虎,龍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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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四章  蝶影重重

韓無名與傅玉穎跟隨丹蝶仙子,從九龍瀑通道登上黃山北海,沿途奇景薈萃宛如夢筆生花。傅公子在北海休息了一天,登山後的僵硬雙腳,才能伸展且恢復原先軟度。夢蝶仙子特別吩咐韓無名與傅玉穎:「有勞兩位留在北海並稍安勿躁,容二師姊先向嬌蝶執教做好解釋,便可帶兩位參觀黃山及拜會桂賢人了。」

韓無名聽聞「桂賢人」三字,心中感覺著實彆扭,不免嘆氣:「老桂就老桂,何時有個『洞庭賢人』的綽號,住在南海神廟的時候,從來沒聽他提起過。」

反倒是打從桂林來的傅玉穎,竟然知曉桂賢人之名號由來,小韓反而感到非常不服氣。桂賢人的全名為「桂溪泉」,五十幾年前,桂溪泉出生於岳陽郊外的桂家村,但在其年少時候,跟隨族人遷徙至柳州。桂溪泉後來在桂林任職,進而認識棋王傅驄,兩人往來結為莫逆之交,並經常切磋棋藝與武功。

桂溪泉之所以稱為「洞庭賢人」,那是因為其個人簡介好自稱:「溪泉來自洞庭水,賢貴馳名天下知」。

北海獅子峰頂,人煙罕至,坐落一間簡約竹屋,廳內矮牆掛有一副墨寶,提字寫道:「人閒桂花落,夜靜春山空。月出驚山鳥,時鳴春澗中。」

而在竹屋桌台上,擺放一只古琴與一盤圍棋,屋內主人身穿白衣素服,優雅端坐閉目養神,等待前往西海大峽谷的時機。

北海山路,一陣小碎步聲響穿梭林間,來者步伐雖是輕盈,卻帶有深沉踢踏節拍。黃山四當家「幽蝶仙子」玉芷紓,趕在玉屏峰早課之前,獨自來到獅子峰頂。

「三執教清晨前來獅子峰拜訪,溪泉深感惶恐,一陣心驚。」

「桂賢人心驚,不會因為恐懼芷紓的素顏而有所震驚。」

「黃山四蝶,外貌出眾,美如天仙,即便素顏,亦是折煞眾生。」

「四蝶當中,只有大姊『嬌蝶仙子』與二姊『丹蝶仙子』,容貌絕倫,媲美天仙,而四妹『夢蝶仙子』白淨俏皮,唯獨『幽蝶仙子』長相平凡不過。」

「黃山四蝶不僅外貌出眾,更是精通『琴、畫、棋、曲』,三執教的棋藝乃是四蝶之首。若論起聰明冰雪,受到掌門格外器重,並受委任督導黃山主峰,稱為『女中豪傑』更是當之無愧。」

「提起黃山四蝶的才藝,當年皆受過先生指導,而四蝶名號亦是由先生親筆提名,先生將『幽蝶』之名賜給芷紓,不就是認為芷紓前程暗淡。」

「三執教仍對『幽蝶』名號耿耿於懷,幽蝶取自於『空谷幽蘭』之意,此等冰清玉潔女子,宛如蘭花絕世而立,不染通俗。」

「芷紓當年傲慢無知,向先生學習棋藝半途而廢,先生因而賜我幽蝶之名,實有影射蘭花『孤芳自賞』含意。」

「四個學生當中,以妳的領悟力及執行力最強,後來前往揚州開設賭場,將博弈精神發揚光大,學以致用。至於教授棋藝之中過程如何,我不以為意。」

「先生自廣州前來黃山清修,已過了兩個月時間,不知目前功力恢復如何?」

「黃山環境清靜優雅,吾的劍術功力已恢復四成,感謝三執教對我關心。」

「以先生四成功力,僅能勝過夢蝶而已,若要回到往昔頂峰劍術,恐怕尚須一年光景。但不知先生打算在黃山住到何時?」

「但看黃山掌門及嬌蝶執教願意寬容吾到何時?」

「先生與掌門乃是三十年老友,掌門自然不會下達逐客令,況且大姊與二姊對先生非常尊敬,亦不會煩請先生搬離黃山。只是江南有位權力人士,不會希望先生功力回到往昔頂峰,而這位高人早晚會來興師問罪,並爭奪先生這塊珍貴資產。」

「我桂溪泉也是個資產,價值何在?不知何方高人會對我這個閒人有興趣?」

「先生請勿裝傻糊塗,我指的是南宮世家掌門,南宮赫名。」

「假若南宮掌門前來黃山巡視督導,我在北海找個地方躲起來便是。」

「唉,自先生口中聽見『躲』字,幽蝶不免感到十分荒唐,這個字不該出現在洞庭賢人的字典當中。若是聽聞先生的逃避用語,嬌蝶、丹蝶兩位執教定會暗自傷心。您還是當年讓兩位姊姊誠心崇拜的洞庭賢人嗎?」

「人隨年紀增長,都會有所改變,洞庭賢人也不例外。」

「倘若南宮掌門到黃山強行勒索要人,兩位姊姊為了保護桂賢人,勇敢挺身火拼南宮赫名,先生何其忍心置之事外,讓黃山派陷入水深火熱之中。」

「不知三執教有何高見?」

「恕我無禮,嬌蝶與丹蝶貌美天仙,而醜陋魔鬼就由幽蝶擔綱。我沒什麼高見,只認為你該離開黃山。」

丹蝶仙子玉芷繪已向嬌蝶仙子玉芷綉,報告有關傅玉穎在滕王閣期間所發生的離奇事件,大執教玉芷綉准許傅玉穎在夢蝶仙子陪同下,進入西海大峽谷指導筱蓉妹子下棋。玉芷縵於是受命帶領傅玉穎,進入雲霧旺盛著稱的西海大峽谷。

話說黃山大小七十二峰,奇峰青松怪石遍布,山峰景致堪稱鬼斧神工,然而獨論雲海風景,唯以西海峽谷雄觀為最。

西海大峽谷是僅容單人行走的「一線天」山道,進出此處山道甚為不便,除了侍奉掌門的弟子以外,一般人不可進出西海,除非有大執教的特殊批准。

傅玉穎走起山道小心翼翼,前幾天從始信峰登上黃山,玉芷縵就一馬當先,三步當兩步走輕易行走山巒。雖然傅玉穎是個圍棋高手,但論其武功平平,爬山不免上氣不接下氣,好幾次都靠韓無名拉拔。如今傅玉穎來到西海大峽谷,走起路來更是緊張西西,就怕摔落萬丈懸崖,最後只能靠玉芷縵攙扶前進。

玉芷縵與傅玉穎離開北海後,只剩韓無名一人孤單留在客房,小韓確實不知待在黃山該做什麼好。況且黃山派皆是女弟子,若是小韓獨自在外面走動,萬綠當中一點紅,很容易引人側目。

這時,小秀才恰巧有差事溜到北海,她轉告小韓關於桂賢人位在黃山處所,韓無名則要求小秀才帶他前往獅子峰頂探視桂師父。

「不行的,我不可能帶你前往獅子峰,因為通往獅子峰頂的道路崎嶇難行。而且那裡靠近駱駝峰,由醜婆婆管理的地盤,醜婆婆和三執教都是偏執狂,個性刁蠻古怪,若被她發現是我帶你去獅子峰,我絕對逃不脫責罰。」

「小秀才,妳這不是白搭了嗎?妳不能帶我去獅子峰,又告知我桂師父的住所,豈不讓我內心白著急。這兩天二執教都沒有新消息,連個人影都見不著,真不知道她是否有向掌門與大執教報告,關於我來黃山找桂師父的事情。」

「你真笨,我都來告知你消息,當然已幫你想好法子。我們從樂平縣一路走來,你沒發現四執教對傅公子另眼相看,不如請傅公子拜託四執教帶你去獅子峰。只要夢蝶仙子願意帶路同行,醜婆婆就不會為難你。」

北海獅子峰其實人煙稀少,而隔壁的駱駝峰有座殘破的尼姑庵,裡面住了一個醜婆子,黃山弟子平常很少出沒此地。據說駱駝峰附近有密道,可通往仙女峰與石筍峰,再走荒山小徑,可下抵黃山東面的翡翠谷,不過,多年來也未曾有人真正親身走完。
   
醜婆子知曉今早四當家玉芷紓探視過桂溪泉,她於是也到獅子峰走動一番。說來醜婆子在黃山的輩份頗高,算來與黃山掌門同輩,輩分排在黃山四蝶之上。醜婆子年輕的時候在揚州管理酒店與賭場,也經營揚州「瘦馬」生意,所謂「瘦馬」指的是腰圍纖細的女人,而玉芷綉與玉芷繪兩個姊妹,正是由醜婆子挑選到黃山拜師。

桂溪泉並沒理會醜婆子來到獅子峰,他也不向對方打聲招呼,繼續坐在峰頂觀賞黃山的雲海,挺像長年站在扶胥村外,觀看大船入港一般。醜婆子看那桂溪泉不發一語,活像個飛來石在懸崖固定不動,醜婆子心裡不免有點抱怨,她踢起山路旁松樹掉落的枝幹,猛力拋擲射向桂溪泉的腦袋。

「桂賢人,你連飛來枝幹都不會閃避一下,難道整個人石化為啞巴不成?」

「婆婆既然無心傷我,桂某又何須起身閃躲。」

「黃山四蝶皆稱呼我為『婆婆』,你也跟著她們四人一起叫我婆婆,但我最多也比你年長十來歲。不過,你遇上掌門就稱她為『姊姊』,說來掌門還是我的師妹,你倒不如改稱掌門為婆婆如何?看你一副完全沒有生氣模樣,不如起身活動筋骨,與我過招比試劍術。」

「如今的桂某是打不贏婆婆的,劍術比試終究改變不了什麼。」

「就是知道你現在打不過我,所以才特地找你比試劍術,不然等你恢復到劍術頂峰,我才不會自討沒趣找你比試。」

「婆婆想要趁人之危,溪泉早上才受到幽蝶仙子數落,莫非婆婆也要指點不才。」

「幽蝶做事冷靜負責,但為人有點聰明勢利,你也擔任過她的導師,這等事情不必太過計較。至於嬌蝶與丹蝶兩姊妹,都是與你站在共同陣線,幽蝶心思雖然狠毒,但只要我老婆子尚且待在駱駝峰一日,她還不敢放肆亂來。」

「桂某自廣州避禍於黃山,承蒙掌門、大執教與婆婆關照,但現今形勢比人強,不才只有韜光養晦,等待時機以圖振作。」

「哼,別在我面前說喪氣話,你當真失掉揚州霸主的豪氣了嗎?開元後期,『桂溪泉』三字在揚州是何等響亮,回想當年在玄武湖畔與四大黑幫抗衡,你不該忘記南宮世家金陵執行官的尊貴身分,桂執行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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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  桂執行官 VS 川西女神

佛曰:天堂與地獄,僅有一線之隔。PS 但不知道佛陀在哪本經典提過此句?

話說湖南、江西、廣東與廣西四境交界處稱為「南嶺」,由於當地是由五座山巒綿延組成,所以又稱作「五嶺」。這個地方在唐朝以前通稱為「嶺南地區」,是江南最大的橫向構造帶山脈,是長江和珠江二大流域的分水嶺,長期以來,被中原人稱為「蠻夷之地」。

嶺南地區,在唐王朝另有個別名,又稱為「罪臣之地」,只要觸怒李隆基的忤逆之臣,皆會被流放至嶺南等死,而先前李林甫的黨羽,目前就集體居住在嶺南。不過,唐王朝倒是有一位官員不怕被流放到嶺南,那人就是李林甫的前任中書令張九齡,因為他本是在嶺南出生且任過地方官職,所以張九齡後來被李隆基外放到荊州,否則外放嶺南豈不成了回家養老。

所謂:「出家人不打誑語」,如果說嶺南是個水深火熱的「地獄」,那麼在嶺南西邊三百里的桂林,就是不折不扣的「天堂」,兩者果然僅有一線之隔。

人說桂林風光好,乃因「山青、水秀、洞奇、石美」,造就桂林山水馳名遐邇。秦朝在桂林設桂林郡,到了漢朝設始安郡由荊州託管,南北朝改稱桂州屬湘州督管,到了唐朝稱為桂州始安郡,簡稱桂州。

桂州在文人眼中,是個極度美好的天堂地帶,岩溶峰林地貌的灕江山水,更稱為山水之最。常言道:雨中灕江,奇峰迷蒙,雲霧繚繞,仙宮夢境。月夜峰洗,江波如練,空靈悅目,陶然忘機。明代有詩為證:「桂陽江上石淩空,誰作丹青畫本工」。

南宮世家的桂執行官,偏好煙雨當中在灕江作畫,其最出名之書畫,乃是工筆淡彩「畫蝶」。桂執行官之筆觸生動,巧妙清新,畫面透徹,清明潔白,技巧靈動法不越規,筆觸曲折呼之欲飛。

桂溪泉作畫風格出自江南梁府,其派畫蝶技法細緻工整,諸凡蝶鬚、蝶眼、蝶足、蝶翅紋理畢現、線條流暢,蝴蝶的舉止形態,如動、止、飛、戀、吸飲、啜粉,無不逼真又各異其趣。

回顧開元十四載,桂溪泉年方二十六,受聘出任南宮世家桂州執行官。雖然桂州執行官管轄範圍,僅僅掌控廣西四座小城的商會組織,並屬於江南八大執行官之末,但桂溪泉卻是百年以來,南宮世家最年輕的執行官。那年金陵開始由武神所獨霸,而當時的金陵執行官,只能向袁凌驍忍讓求全。

轉眼四年過後,武神袁凌驍退出武林,江南局勢重新洗牌,新世代神人呼之欲出。開元十九載年初,起源於岳麓山的南宮世家,前任南宮掌門決定重新安排八大執行官職務,年方三十的桂溪泉,成為江南商會眾人口中的明星人選。

新年春酒完畢,長沙城就有諸多耳語在流傳,哪些年邁的執行官將面臨屆齡退休,哪些新面孔有可能晉級高升,而南宮世家八大執行官各有盤算,希望能在這輪職務異動名單勝出。

桂溪泉有個年輕僕人名叫柳瀚典,細雨紛飛中騎馬趕到灕江岸邊,下馬後連忙划船至江中,通知桂執行官最新消息。

「成都玄中觀何大觀主願與公子會談,猜想何神人必有好預兆要通知主子。」

「瀚典,即刻準備馬車前往四川,我要親自拜訪川西女神。」

成都位置地勢雖位於北方,但由於處在四川盆地,而北邊又有秦嶺屏障,過年期間降下霜雪機率,反比江夏、宜昌等地還低。桂溪泉與柳瀚典主僕兩人,自桂林北上至荊州,然後乘船往西穿過三峽進到四川,風塵僕僕來到了「天府之國」。

提到「天府」這個用語,最早出現在「戰國策」,蘇秦稱秦惠文王統治的地方為「天府」,主要是指關中地區。然而,率先引用「天府之國」稱呼四川,一般說來是從諸葛亮的「隆中對」開始。

不過,根據龍虎山仙人城的記載,張道陵才是將成都平原稱為「天府之國」的第一人。據說,張道陵最早在成都鶴鳴山成立五斗米道,當時就有信徒提問:何為地獄?何為天堂?而祖天師答道:「地獄在羅豐,天堂在青城。」眾弟子便加註解釋:羅豐意指酆都,青城意指成都;酆都稱為地府,成都稱為天府。

玄中觀位處在成都市中心,這是一座相當古老的道觀,據說這間廟宇從周朝時期就有祭祀記載。然而,玄中觀與其他道觀有個不同處,多數道觀供奉的神獸,通常不是龍鳳就屬麒麟,但這座道觀供奉的神獸竟然是「羊」,那是上古捲角青銅羚羊,而這間廟宇最早稱之為「青羊肆」。

何觀主的俗名為何瓊仙,執掌玄中觀近十年光景,已在成都建立卓越聲望。據說此女十歲開始修行,十八歲就在湖南、廣東等地展現神通,受到當地信徒供奉為巫女,二十歲便已名傳江南,並受到官府注意。

何瓊仙的成仙之路非常特別,二十歲受到黃鶴仙翁提攜,而名列唐王朝「四大散仙」之一,就連掌控朝政的則天后,都不得不佩服何瓊仙的超凡際遇,並下詔書欲將何神人供奉為國師。然而,就在則天后下旨迎接何神人入宮之時,天上突然颳起一陣巨風,將迎接何神人的轎子吹上天空,何神人從此不知去向。

原來天上吹來的無端巨風,出自大學門開山聖祖黃鶴仙翁所展現的神蹟。據說,當時分布神州各地出名的散仙與仙俠,皆收到一份神秘邀請帖子,相約前往位在四川與湖北交界處的隱密山谷聚會,而何瓊仙也在受邀賓客名單之內。

桂溪泉主僕兩人來到成都玄中觀,僕人柳瀚典留在八卦亭等候,只有桂執行官單獨一人,進入混元殿與何觀主相談。

混元殿上方坐著一位端莊女道士,年輕貌美,姿色秀麗,白晰肌膚,吹彈可破。桂執行官向前作揖,禮貌說道:「在下桂溪泉,有勞仙姑引見何觀主。」

廳上女道士微笑回答:「小女子就是何觀主,桂執行官請坐。」

「聽聞仙姑乃是高宗年間人士,年紀推算至少應有七十來歲。但今日難得一見仙姑本尊,氣質不僅端莊典雅,更保有年輕女子容貌,實在令桂某誠心折服。」

「不錯,本仙姑實際年齡接近八十歲,惟我自二十歲修行成仙以來,一甲子光陰匆匆過去,但我未曾有過一日衰老。」

「仙姑修得長春不老之術,恐怕羨煞世間女子,想來當年則天后下令迎接何神人到洛陽,亦欲求取長春不老之術。」

「則天帝在東都登基以後,本仙姑與則天帝確實有過一面之緣,但那次是替天下蒼生請命,引薦良臣狄仁傑入閣,以防酷吏擾亂國政,才不得不走趟洛陽。至於當年摯友黃鶴仙翁,為商討中原仙界大事,急忙帶我前往『瀟瀟雨歇』,所以沒有太多閒暇與女皇討論長春不老之術。回首往昔,唉,桂執行官有聽說過『瀟瀟雨歇』這個地名嗎?」

「桂某在武林行走十年,未曾聽過此番地名,願聞其詳。」

「恐怕是天時未到,不急、不急,桂執行官遲早有一日會拜訪『瀟瀟雨歇』,因為不少神州仙家兵器,或是神仙配備皆出自於『瀟瀟雨歇』。當年傳授我長春不老之術的仙俠,其實與『瀟瀟雨歇』還有所淵源,而這位貞觀年間的傳奇仙俠,名叫『純陽子』,記得他是從黃海仙島而來。咦,桂執行官有聽說過『純陽子』這個名號嗎?」

「桂某自出道江湖以來,未曾聽過仙姑口中仙俠大名,願聞其詳。」

「幾天前,長安皇城的御用畫家吳道子,剛好差人送來一幅新畫作,就放在旁邊的桌案上。吳道子依據貞觀初年的黃海傳說,畫了一幅『純陽子飛斬半妖圖』,送給本仙姑作為新春賀禮。聽說桂執行官亦精通筆墨書畫,不如評鑑一下吳道子的畫作如何?」

「桂某在江南曾師法梁府,主修花草、蝴蝶工筆畫,但人物畫作並非我的專長,加上桂某才疏學淺,不敢妄加批評吳道子老師的作品。」

「不評論也行,欣賞一下吳道子的畫作。有道是:『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』,說不定桂執行官還見過純陽子,呵呵。」

「純陽子若是貞觀年間的仙俠,只怕仙人年齡早該突破百歲。」

「本仙姑十歲時候第一次遇見純陽子,而長春不老之術就是純陽子親自傳授給我。雖然純陽子二十歲就成為仙人,但到了四十歲才修成長春不老之術,所以他的外貌永遠是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模樣。純陽子因此好心提醒,告知本仙姑若能在十八歲時練成長春不老之術,則本仙姑的外貌將永遠保持在十八歲模樣。」

「純陽子前輩真是愛護仙姑,將長春不老之術的秘密無私奉獻。」

「我認識純陽子的時候,他已經五十來歲,倘若他現今仍存活人間,年齡恐怕也有一百二十歲。不過,純陽子將長春不老之術傳授給我,其實存有很大私心,我覺得他是個心機很重的男人,經常跑來關心我的修行情況,後來,經摯友黃鶴仙翁從旁提示,本仙姑才了解其中原由。桂執行官聰明又好學,不妨猜一猜那個純陽子,他好心賜我仙桃及仙棗,幫助我成仙的動機為何?」

桂溪泉實在有點心煩,今日遠道而來成都玄中觀,重點是討論南宮世家執行官異動大事,主題怎會峰迴路轉,講到可能已經作古的純陽子。而何大仙姑的開場白,過於冗長,顯得囉哩囉嗦。

但是桂執行官依然擺出笑臉,禮貌回答:「桂某願聞其詳。」

何仙姑因而笑道:「純陽子啊純陽子,提到這個來自黃海的男人,心機很重的,明明不情願做的事情,最後總是會陪笑完成,有時候可酌量列為優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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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六章  不可思議的水晶魔球

何瓊仙之所以擁有「天眼神通」,並非因自我修煉而成,但她確實有預知未來的神通能力,少則一個月內即將發生之事,甚至長至十年以後未來之事,她都有辦法準確預測出部分結果,只因憑靠一件天界稀有寶物,「八景窺天水晶魔球」。

關於純陽子在貞觀年間傳說,可謂眾說紛紜,各個描述版本差異頗大,首先對於純陽子的出身,就有好幾種不同說法。但根據何仙姑透露:純陽子是隋朝末年的劍仙,但他不是中土人士,而是從東海乘船破浪到了黃海,然後在黃海仙島殺了半妖邪人,才由膠東半島登陸進入神州。

至於膠東半島與蘇北地區,在殷商時期稱為「東夷之地」,所以對古人而言,從遼東半島到長江口外海區域,皆通稱為「東海」;而古人指的「黃海」,其實是黃河出海口所造成的內海。古人海域地圖與現代海域地圖,對於海域名稱難免有所差異。

提到黃河的出海口,最早位在河北天津,那是由平和龍王與其夫人,在三千年前協助禹聖人所打通的出海口。但黃河是個容易決堤的河道,黃河下游因此會隨時間不斷改變,出海口往南移動到滄州、濱州,後來又改到萊州,這也是為何李斯帶領始皇帝前往膠東半島,探查黃海神廟的目的。

至於純陽子當年湊巧選擇在蓬萊閣登陸,或是他本來就計畫要拜訪蓬萊閣,就連蓬萊閣的官方文件也交代不清,但整個事件的真相始末,只有在威海「赤山摩崖」仍有私密記載可循。

何仙姑接著又提到長春不老之術,她又講了一個爐上「煮黃梁米」未熟的故事,據說純陽子就是做了一個怪夢,才獲得高人贈送長春不老之術秘笈。

何仙姑花了近半個時辰,講完有關純陽子生平的來龍去脈,解釋完畢純陽子的重大心機。而桂溪泉也忍耐了半個時辰,何觀主終於要開始討論重要主題,有關南宮世家執行官升遷事宜。

「根據水晶魔球的指示,未來幾年,桂執行官在南宮世家有兩條可能的發展路線。第一條路線:桂執行官留在桂州發展,繼續領導廣西境內四座小城,雖然這是偏安的保守做法,但桂執行官將會娶得三妻四妾,說不定其中一位還是苗族女子,不失為一種安樂結果。第二條路線:桂執行官升遷為岳州執行官,利用岳陽位在長沙、荊州與江夏三地的中心點,以洞庭為名號建立自身人氣,桂公子之名聲將會橫掃西江,並晉升為南宮赫名的心腹大將,前途不可限量。只是待在岳陽也存在某種風險,公子的私生活將會認識三男三女,不知結局是享受齊人之福,或是陷入多角感情漩渦,水晶魔球並沒有做出太多指示,本仙姑只能客觀分析到此,提供公子做為參考。」

正事談論完畢以後,桂溪泉送上大筆禮金,然後行禮退出混元殿。只是當桂溪泉踏出大殿門口之時,何仙姑輕聲咳嗽,嘆道:「公子尚未打開吳道子的畫作,可惜沒法知曉公子的精闢見解,下次有空再來討論書畫。小女子暫時不急,反正桂執行官將來還有機會拜訪玄中觀,後會有期。」

柳瀚典在八卦亭等了一個半時辰,終於見到主子從混元殿走出,僕人欣喜上前詢問水晶魔球預知的結果。

「瀚典,備好馬車前往長沙,我要上岳麓山拜見掌門,爭取岳州執行官職務。」

開元十九載四月,南宮赫名召見八大執行官,各地重要幹部皆返回岳麓山。南宮赫名親自宣布八大執行官的職務異動,而桂溪泉盛裝參加南宮世家執行官會議,等待南宮掌門佈達人事命令。

「本門金陵執行官屆齡退休,淮州執行官請辭獲准,……,原桂州執行官桂溪泉,調任岳州執行官職務,福州分舵主謝峒升任桂州執行官,南宮世家人事命令五月初一生效。」

八大執行官雖然位階相同,但依照南宮世家內部勢力分配,以福州、桂州兩地執行官權力較小,金陵、蘇州兩地執行官權力較大,而淮州、岳州、洪州、廣州四地執行官各有所長。桂溪泉接掌岳州執行官,乃是其職場規劃一大進展,未來將要更上層樓,直指江東。

桂溪泉返回桂州之後,五月即將遷往岳陽就任執行官消息傳開,桂州城內達官顯要皆來到桂府恭喜,而祝賀花籃在大門沿路排列出來。

桂溪泉的圍棋好友傅驄,亦前來桂府恭賀棋友高升,並笑稱:「桂兄祖籍岳陽,這番上任岳州執行官,可謂是光宗耀祖,名耀洞庭。」

桂溪泉亦微笑回答:「在桂林住了這麼多年,對這裡的人事物總是帶有感情,記得去年我們倆在『路南石林』下棋,棋局殺得難分難解,最後以和局收場。只是一旦離開了桂林,日後前往南寧與昆明的機會就很少了。」

傅驄心中不免唏噓,嘆道:「天涯海角,只要桂兄心中記得傅某這個朋友,哪怕物轉星移,隨時都可以找我到『路南石林』下棋。」

桂溪泉突然想起一事,笑道:「唉啊,想到去年曾答應教導玉穎畫蝴蝶,可惜以後不住在桂林了,桂某恐怕會食言而肥。」

傅驄亦笑道:「小兒玉穎才六歲,毛筆都拿不好,畫什麼蝴蝶。日後總是會有機會,等玉穎長大再向您學習書畫。」

桂溪泉在眾人祝福聲中,帶著僕人柳瀚典離開了桂林城。經過三日車程,來到了岳州首府岳陽城,這裡亦是桂溪泉的出生地。

人生境遇非常難料,桂家在則天后末期,遭到官府迫害而流落柳州,歷經近三十年的時間,桂溪泉又再次回到岳陽。

而在岳州執行官府第前方,總管許倡已率領府內手下站在門口,恭候新的主人上任。桂溪泉來到了新任府第,看見門口有四十人列隊歡迎,不免感到有點驚訝。而許倡解釋道:整個岳州執行官府第編制人員數目為六十人,除了休假與值班人員之外,所有人員皆出來迎接新主人到任岳陽。

柳瀚典不禁笑道:「桂州執行官府第編制人員數目只有二十人,公子來到岳陽以後,可差遣的下人數目直接增加兩倍。」

總管許倡看了柳瀚典一眼,卻冷冷回應道:「若與金陵執行官府第一百八十人編制,或是蘇州執行官府第一百四十人編制,岳州執行官府第編制人員數目,只是勉強夠用而已。再說,皇城宮女都是千人編制,岳州執行官府第編制挺節約的。」

「我是新上任的岳州執行官桂溪泉,桂某在岳陽任職執行官管理商會,相信有很多地方仍需要眾人協助,期盼大家一起齊心協力,為南宮世家做出貢獻,現在大家可以解散,回到工作崗位打拼。對了,許總管,明天早上我要前往洞庭湖畔桂家村祭祖,交通行程由你安排。」

「主人要前往花蜜產地桂家村,車程大約三刻時間,奴才立即調度人手,做好行程安排。」「那個新來的馬車伕過來,明天就由你駕駛新馬車去桂家村,來到這裡受訓滿三個月,岳陽城郊道路認熟悉沒有?明天當作駕駛考驗,若是膽敢出錯,你就等著被主人處罰。」

「何必對新人這般大呼小叫,你過來,讓我瞧瞧新來的馬車伕。」

「新人塊頭高大,不過反應就是有點慢。」「主人要你過來,動作別慢慢吞吞,還不快點走上前來答話。」

「你叫什麼名字,祖籍哪裡人?」

「小人祖籍山東臨淄人,今年剛從龍虎山學校畢業,主人叫我小璇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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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七章  朱雀令主

東方世家是個相當古老的家族,據說在楚漢爭霸的年代,韓信滅了田廣霸占齊地稱王,東方家族就在煙台一帶經商。但東方世家的崛起,是從南北朝後期才稱霸膠東半島,自此中草藥商尊稱東方掌門為「東方神農」。

南宮世家同樣是個古老的家族,然而在長沙築城以前南宮家族就已經存在。據說,長沙城是由漢高祖劉邦下令興建,這座城最早稱為「星城」。依照星相學二十八星宿說法,長沙星對應軫宿,衡山被稱為「朱雀之尾」,而岳麓山被稱為「朱雀之心」,朱雀乃是南方星宿之主,所以岳麓山的主人號稱「朱雀令主」。南宮世家掌門在西晉時期,便富甲江南稱霸南方,世人稱之為「南宮赫名」。

長沙雖是江南米倉,但在戰國時期,長沙並沒有築城,因為當時楚國的首都位在郢,也就是現今湖北宜城,而長沙則是楚國監控江東的軍事要地。

劉邦取得天下之後,南下來到長沙巡視,很納悶為何前人沒在長沙築城。當地官吏解釋道:數百年來,楚王欲在長沙築城,卻遭到一隻鳳凰所阻擾,過往築城工程皆以失敗收場。

劉邦笑道:「那朕下令由淮南王英布捕捉鳳凰不就成了。」但官吏們皆諫言不可為之,因為這隻鳳凰稱為「軒轅火鳳」,乃是南方最兇猛的噴火朱雀,若是招惹神獸噴火燒城,就算動員部隊五千人,到時也來不及救火救人。

皇帝既有築城的構想,豈會受到一隻鳳凰所干擾,漢高祖決意在長沙築城,而官員們皆跪下懇求天子開恩,別把神獸引誘到長沙造下殺孽。在這緊急時刻,其中一位官員宣稱,若能請來南宮先生與神獸溝通,築城之事或許可行。

劉邦不曾聽聞南宮先生名號,姑且信之,便下令接見南宮氏。經過一番密談,漢高祖答應南宮氏的請求,南宮氏將在岳麓山興建「拜月宮」及「鳳凰壇」祭祀神獸,當長沙築城完畢之日,岳麓山就屬南宮氏所擁有。當時與劉邦相談的南宮先生,就是南宮世家的創始人南宮赫名,爾後歷代南宮掌門皆稱為「南宮赫名」。

南宮世家經歷西漢及東漢時期擴張,其勢力已從江南延伸至江東。自西晉到唐朝,南方經歷四百年的戰亂,金陵與淮州等地城池,雖然數次易主改朝換代,但岳州、洪州、蘇州等地,其實並未受到兵禍嚴重影響,其中南宮世家在江南,產生很大的穩定力量。

歷代的南宮赫名都將岳州、洪州、蘇州三地執行官視為心腹大將,掌握這三座城池就是掌控南宮世家命脈。

洪州執行官葉邢端來到長沙城,前往岳麓山「拜月宮」參見南宮赫名。葉執行官此行,主要報告一件有關飛天蝙蝠的傳聞:最近贛江的漁家都在討論飛天蝙蝠出現在南昌,有人親眼看過有飛天蝙蝠飛越贛江,有的說法是飛天蝙蝠飛了八丈遠,而有的說法是飛天蝙蝠飛了十丈遠,版本越傳越多,但沒人記得最早版本是哪一個版本。

只有無知的漁民才會相信飛天蝙蝠存在,有人說那是因為有高人在南昌施展絕頂輕功飛越贛江,但問題是有高人可以一次飛越八丈遠嗎?不可能的,輕功可以飛到兩丈高就很了不起,即使是懸棺競技比試也不過三丈高度,恐怕只有神話故事裡面人物才能任意飛越。

葉執行官除了報告贛江趣聞之外,並對石樓山莊婚禮過程進行提報,內容提到金華石真人現身,以及天南神拳返回贛州之事。另外,東萊星象協會副主席楊郃在贛州透露,東方世家掌門計畫前往廣州訪問,其四月行程將會路過蘇州。

「葉執行官,江西近日真是多事之秋,你對天南神拳回到贛州有何看法?」

「屬下在石樓山莊與衛梓昱相談得知,天南神拳這幾年留在西域,是為了尋找少林寺失落已久的秘笈『怒佛光明拳』。這次衛梓健氣宇軒昂返回贛州,表示他在西域的搜索,必定有所進展或已告一段落。」

「葉執行官認為衛梓健尋找『怒佛光明拳』秘笈,幕後真正目的為何?」

「衛梓健雖然號稱天南神拳,但是他一直想超越一個目標,武神袁凌驍。」

「葉執行官認為『怒佛光明拳』足以克制『降龍掌』。」

「由於武神稱霸金陵之時,邢端尚在長沙求學,屬下不敢輕易斷言武神之事,以上純粹由情資所研判。」

「你確實不懂武神,惟有親身與袁凌驍交過手之人,才能體會武神與降龍掌的可怕。而天南神拳欲挑戰武神之事,本令主卻是樂觀其成,並期待衛梓健練成少林絕技『怒佛光明拳』。」「至於石真人亦是高宗年間的修行人,年齡比川西女神稍為年長,但在我記憶當中,石真人在江南並無作為,只是一個雷聲大雨點小的人物,暫時引不起本令主的興趣。」

「有關楊郃提到在蘇州城與東方掌門見面之事,不知令主是否已做下決定?」

「回到南昌告訴楊郃,本令主四月十三日會出現在蘇州滄浪,並請東方掌門務必如期赴約滄浪府第。」

「令主,南昌是否要派員前往蘇州滄浪支援?」

「南宮世家與東方世家的高峰會談,不須調動額外人手到蘇州佈置。葉執行官,本令主今日聽夠了江西趣聞,你可以返回南昌。」

「屬下告退。」

南宮赫名在拜月宮裡閉目養神,推算東方神農此番南下目的:東方掌門先行前去龍虎山拜見天師道教主,接著前往摘星樓拜會司馬達賢,兩個會談將討論處理桂賢人的問題。但東方神農卻不知道一個新訊息,那就是武神已在韶關出現,並且開始在江西活動,但遲早有一日,武神必會問鼎金陵。

長沙城南主樓建有一間文昌廟,名為「天心閣」,其建築與南門城牆融為一體。五天前,廣州執行官謝峒火速前往長沙,帶領兩名分舵主嚴常白與紀黑遛進入天心閣,向南宮赫名報告武神現身韶關之事。

「謝執行官,如何確定在韶關使用降龍掌的那個人就是武神袁凌驍?」

「報告令主,根據兩位分舵主的形容,並研判對方外貌與年紀,確實與袁凌驍非常接近。」

「但本令主記得,整個神州通曉降龍掌總共有四人,除了武神之外,袁凌驍的徒弟卓航波也會施展降龍掌,而北方另有兩人通曉降龍掌。」

「報告令主,卓航波自武神離開金陵以後,已經改行效忠四大黑幫,並且與金陵執行官互有往來,不可能南下韶關插手桂賢人之事。至於北方那兩個人可能性很小,先說住在陝西藍田的歐陽百曉,他是一個光說不練的武學家,此人雖精通各大門派武功,卻無法融合兼顧各家之長。至於開封城的赤腳羅漢,雖有江湖傳言其力大無窮,連一頭牛都可以舉起來,但他的外貌看起來就活像個小丑。」

「所以,卓航波、歐陽百曉及赤腳羅漢都已排除嫌疑,那膽敢向南宮世家搗蛋之人只剩下袁凌驍。」

「過去五日以來,屬下三人不眠不休討論所得結果,正是如此。」

「其實不用分析外貌與年齡,光論膽識一項,卓航波、歐陽百曉以及赤腳羅漢三人,膽量加總起來也不敢與南宮世家作對。除了武神袁凌驍,實在想不到第二個人,膽敢正面挑戰南宮世家。」

「屬下三人愚鈍,令主英明。」

「謝執行官啊,你是從哪一年開始擔任南宮世家執行官職務?」

「報告令主,屬下自開元十九載任職桂州執行官,開元二十九載調任廣州執行官,在廣州服務十二年了。」

「這些年,謝執行官為了照顧桂溪泉,屈就於廣州,耽誤升遷,真是辛苦啊。」

「桂溪泉擅離廣州,只怪屬下無法防範未然,有請令主降罪責罰。」

「雙腳長在桂溪泉身上,你也沒法全天伺候他,不過,桂溪泉走得相當倉促,可見他尚有別的顧忌。否則,以桂溪泉往昔作法,殺了監視他的分舵主,再離開廣州也不算遲呢。」嚴常白與紀黑遛兩位分舵主,在旁邊不時感到膽顫心驚。

謝峒與葉邢端相繼回到廣州及洪州,而南宮赫名處理完拜月宮事務,接著下令召回岳州執行官至天心閣留守待命。

不可諱言,嗜血魔咒已經全然解開,但桂溪泉到底恢復到何種程度?而桂溪泉的去向又會如何牽動南宮世家發展?

此外,南宮赫名尚有武神這道難題要應對,與其等著讓武神將八大執行官擊破,不如由南宮赫名統籌督軍對抗武神。

朱雀令主五更天便開始焚香沐浴,而在日夜交替之時,他前往山頂鳳凰壇祭祀神獸。當祭拜儀式結束之後,朱雀令主向邀遠的東方發出特殊感應,而蘇州太湖水面竟發生不尋常的晃動,只有水月觀音寶相保持平靜明亮。南宮赫名輕裝打扮離開岳麓山,然後獨自往淮州而行,因為他決定親自督導黃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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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八章  夜登摘星樓

廣州富商司馬達賢在摘星樓頂,泡溫泉,然而廣州本地並非溫泉勝地,一定有人納悶摘星樓主是泡何種溫泉?

廣州北邊有盛產荔枝的從化市,而楊貴妃愛吃的「妃子笑」,又稱「玉荷包」,便出自從化,此外,從化也是山巒環繞的溫泉鄉。楊貴妃喜好的妃子笑是整批運往京師長安,而司馬達賢專用的溫泉水是桶車運往摘星樓。

四月初的嶺南,荔枝林內白色花穗含苞待放,一輛豪華馬車通過韶關,直往廣州南下。呂素璇坐臥在閣主馬車,直奔海神祭的殿堂,南海神廟。

司馬達賢泡好溫泉,站在摘星樓頂向北城門遠觀,天空捲起南方難得一見的沙塵暴。一個半月之前,司馬達賢送走了大學門的李仙人,然而這次來到廣州的外賓,不僅氣勢卓越非凡,他更是唐王朝新一代的武林第一人,蓬萊閣主。

呂素璇進入廣州城,來到了南海神廟,自從天寶年代開始,武林就沒有聽聞關於桂溪泉的消息。按照南宮世家的官方說法,桂執行官在因健康問題而提前退休,並返回廣西隱居,但南宮世家內部人士皆知曉,桂溪泉受命遷徙至廣州,並交由廣州執行官謝峒所監管。

自從呂素璇接掌蓬萊閣以後,大多數時間都住在北方,很難得有機會到江南遊歷,過往蓬萊閣主南下原因不外乎:天師道張教主邀約見面,或是因公前往徐州、揚州等地洽商。實際上,呂素璇沒有必要出現在兩廣地區,然而此番南下是先前受到黃海神所指示。

提到洞庭賢人桂溪泉,呂素璇難免會想起自己待在南宮世家上班的往事,而小璇當年決定返回山東之時,他已決心與南宮世家完全切割,往後留在蓬萊閣的日子,他終究是屬於東方世家的人。

但在呂素璇內心深處,存在一個不可說的秘密,他儘量避免提起「南海神廟」相關消息,以防引發三海神之間發生無端爭執,因為東海神與南海神皆對「南海神廟」字眼,特別敏感。

廣州南門大街,夜靜,沒有人。

原本漆黑燈熄的摘星樓,突然間樓層燈火通明,並傳出悠揚的絲竹伴奏音樂。

一位身著華麗金色披風的男人,走在廣州南門大街道路上,他的眼光直視前方巨大建築物,摘星樓。

任何踏入廣州城的行人,不可能不注意這棟高樓,只要遠望城內四周景致,一定會看見這座巨型建物,沿著南門大街往市中心方位靠近,最終必定會來到摘星樓面前。

摘星樓是座六層樓建築物,每層樓高不是一般平民房舍一丈高度,而是兩丈加高樓層,使得整座建築物樓高超過十二丈。在唐王朝建築群當中,只有長安的大小雁塔高度勝過摘星樓。

摘星樓主從摘星樓緩步走了出來,他明知眼前的不速之客來頭不小,但司馬樓主仍想了一個妙方阻擋對方銳氣。

「閣下是第二位讓我摘星樓主親自迎接的貴客,真是稀客、稀客啊。」

「哦,我還不知道我有這個面子勞動司馬大官人,那可難得、難得啊。但不知前一位勞動司馬樓主迎接的貴客是哪位稀客人物?」

「前一位稀客乃是龍虎山張士龍天師,江南第一神人駕臨廣州,老夫必定要親自迎接。看來閣下氣派不在張教主之下,說不定武功更在神人之上。」

「樓主說法有可能言過於實,若要判斷武功在神人之上,何以見得?」

「老夫早就久仰閣下大名,如果閣下是丹崖山來的貴客,應該可以直接飛入摘星樓。現在摘星樓第一層到第五層,所有門窗都已上鎖關閉,只留下頂樓大門供貴客進出。假如閣下真是武林第一人,進出摘星樓不成問題。」

「如果我無法用飛的進入摘星樓,那麼樓主會認為我是個冒牌第一人。」

「呵呵,頂樓見。」司馬樓主立刻走回摘星樓,然後將大門鎖了起來。

呂素璇仰望高聳的摘星樓,這棟高樓看來超過十丈高度,比起龍虎山懸棺崖壁整整高出兩倍。這是哪門子待客之道,把武林第一人當作飛天蝙蝠款待,司馬達賢根本是下樓來整人。

但呂素璇不慌不忙,運起體內純陽真氣,可是要用一口氣飛簷走壁十丈,就算把心臟換成「皇之心」還是不可能辦到,除非能像仙俠施展飛劍絕技,騰空而行。

呂素璇想起有次在丹崖山,仙姑姐姐和自己比賽爬樹,那顆原始巨木高度至少也有六丈高,李菲棠倒是用了一個巧妙的方法爬到神木頂端。

蓬萊閣主揮動衣袖,竟然飛出兩條伸縮自如的金絲鋼繩,而這款特殊鋼繩柔軟又堅固,每往外甩動就可飛拋八尺長度,這原本是李菲棠的護身兵器之一,若有人貼近六尺距離,仙姑姐姐就可放出金絲鋼繩襲擊對手。

呂素璇來回甩動兩條金絲鋼繩,鋼繩逐漸產生彈性及反作用力,呂素璇提起真氣施展輕功,往摘星樓上方飛奔而去。呂素璇踏上每層樓欄杆之後,就用金絲鋼繩鉤住樓層梁柱,再往上一個樓層彈跳,在一鉤一跳十來次以後,呂素璇已經站在摘星樓頂層。

司馬達賢開啟頂樓大門,恭敬向呂素璇鞠躬作揖,而頂樓宴客廳除了兩位高人之外,不見半個下人在旁邊待命。廳內燭光高照明亮宛如白晝,一桌擺滿豐盛滿漢大餐的酒席,靜候武林第一人品嘗享用。

「久仰蓬萊閣主大名,讓老夫親自為貴客斟酒,不知武林第一人造訪廣州,有何貴事?」

「司馬大官人乃是廣州首富,又是南海神廟的守護者,廣州大小事情難逃尊下法眼,呂某來此特向樓主打聽桂賢人去向。」

「我被尊稱為首富是真的,但說我是神廟守護者可是假的,本人頂多過年期間到神廟樂捐點香油錢。其實南海神廟幕後守護者是謝峒,貴客若想知道桂賢人去向,找謝峒絕對比找我有用。」

「樓主真是太過謙虛,但我認為謝峒是神廟幕後守護者的說法,不過是掛羊頭賣狗肉。天師道向來只向摘星樓主打交道,從沒聽過向廣州執行官打交道。」

「既然貴客只願意與本樓主打交道,老夫就勉為其難當一次守護者好了。上次李仙人從江夏前來廣州無功而返,但老夫趁著過往幾周時間思考,倒是猜出桂賢人可能的落腳處。桂溪泉在廣州住久了自然想度假,他經常待在扶胥村港口看大船,其實腦子想的是來趟遠行,參加難得的海上假期,說不定正前往杭州渡假。」

「桂溪泉欲往杭州?何以見得?」

「桂溪泉擔任金陵執行官時期,經常往來揚州與杭州,不過那是開元末期往事。尊客當真貴人多忘事,經過十來年,想不起來?」

「樓主精闢分析,頗有幾分道理。」

呂素璇端起滿溢酒杯,接著向司馬大官人敬酒致意,兩人同時豪邁一飲到底,只見酒杯亮底全乾。武林第一人揮起衣袖,走往摘星樓頂樓大門,面向司馬大官人作揖,然後一飛身沿著原路往地面下樓而去。

摘星樓主送走了蓬萊閣主,恣意走回到酒席之間,獨自一人享用佳餚美酒。然而司馬達賢知道,蘇杭的夜晚不僅喧鬧,並且將會波濤洶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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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ing Emperor and Kung Fu Marquises: Master of Penglai
《皇侯列傳.蓬萊閣主》

第二十九章  西海大峽谷

幾天以來,玉芷紓沒待在蓮花峰,幽蝶仙子不時親自巡視黃山,不僅是前山的天都峰及玉屏峰,就連後山她也沒有放棄。幽蝶近日心思不同往常,感覺會有件大事將在黃山發生。幽蝶自小生來有種獨特直覺,可以提早預知問題發生,是當年她在揚州賭場訓練出來的第六感,不過亦造成其神經過度敏銳。

話說開元二十五載秋分,南宮世家暫停桂溪泉的岳州執行官職務,而桂溪泉受到九江神劍邀約前往長安,觀賞卯象真人與巫教傳人的皇宮驅魔大典。那年是神棍張果暴斃以後第三年,張九齡外放荊州第二年,李林甫任職中書令周年,李隆基錯殺三皇子之後首件大事。

卯象真人當時任職天師道太清道德殿院長,他亦是李林甫與呂素璇的啟蒙恩師,李林甫恭請卯象真人參加皇宮驅魔大典,表面上替武惠妃解除三皇子陰魂不散的厄運,但實則進行其「誅邪計畫」開端。皇宮驅魔大典結束以後,桂溪泉與九江神劍返回江南,兩人卻渾然不知踏入李林甫布局當中。

此時,黃山掌門錢瑛怡第二次邀請桂溪泉作客黃山,並令四大弟子尊奉桂溪泉為「才能之師」。桂溪泉分別以劍術授予玉芷綉、畫工授予玉芷繪、博弈授予玉芷紓、音律授予玉芷縵,並依序替玉芷綉四姊妹取名為嬌蝶仙子、丹蝶仙子、幽蝶仙子及夢蝶仙子,而四名女弟子合稱為「黃山四蝶」。

玉屏峰弟子如往常作息,而天都峰守衛弟子亦保持警戒,但一道凌空飄逸人影,卻無聲無息來到了光明頂。這個男人就像白晝當空的星辰,無影亦無蹤,在天際移動而無人知曉。星城之主漂浮穿過了光明頂,往西海方向闊步而行,經過飛來石與石柱峰,轉眼已來到了「排雲亭」。

黃山大執教玉芷綉在亭中恭候貴客,星城之主放慢了步調,笑道:「本想一路無阻走入西海峽谷,不過仍是驚動到玉大執教。」

「朱雀令主威震江南,八大執行官皆屬南宮世家麾下大將,芷綉位居黃山大執教職位,若連南宮掌門駕臨黃山都不知曉,豈不貽笑大方。」

「玉大執教不僅聰慧過人,美貌絕倫在淮州早是聲名遠播,武林豪傑妄想一親芳澤者不計其數。當年,『黃山四蝶』其中能與『洞庭賢人』相提並論者,也唯有『嬌蝶仙子』。只是當年玉芷繪、玉芷紓及玉芷縵拜桂溪泉為師,算是貴派掌門對愛徒們一番好意,但要玉大執教拜桂溪泉為師,本人卻不以為然,以玉大執教的過人才氣,無須屈服在桂溪泉之下。」

「正所謂師命難為,既是掌門師尊之命,芷綉也是不得不從。不過,我拜桂賢人為師亦有所得。桂賢人對並芷綉未藏私,將其得意劍術絕學『桃扇九重劍法』傳授予我。」

「『桃扇九重劍法』,可謂桂溪泉三大劍式作品之一,回想當年在江南,除了九江神劍之外,無人能擋下桂溪泉百招劍法。桂溪泉在八大執行官當中,自恃甚高,不免鋒芒畢露,難以掩蓋其閃耀之光。只是後來可惜了,……。」

玉芷綉引領南宮赫名走進西海大峽谷,轉眼宛如踏入一幅峽谷天然畫,四處可見奇松遍佈、怪石嶙岣、石峰矗直、幽谷深邃,集奇、險、峻、秀爲一體。低頭俯瞰峽谷峰巒及溝壑,見證黃山最秀麗、最深幽之景,浩瀚無垠、深不見底。

而在西海大峽谷底的三溪口,正是一座寬闊的瀑布峽谷,以天鵝戲水及龍女牧羊景色而聞名。九龍瀑位在黃山東側口,而三溪橋位在黃山西側口。玉芷縵帶著傅玉穎及錢筱蓉來到三溪峽谷,傅玉穎便在此地教授錢筱蓉圍棋技藝。

平日,玉芷縵照例帶著傅玉穎進入西海大峽谷,前去牌坊峰指導錢筱蓉下棋。但今日玉芷縵的行徑確實不太一樣,錢筱蓉竟在三溪峽谷學習圍棋,這當然是嬌蝶仙子事前要求玉芷縵等人迴避,以免妨礙到貴客親駕黃山。

當玉芷綉與南宮赫名繞過牌坊峰,兩人來到西海大峽谷深處,黃山掌門錢瑛怡的隱密洞天。西海萬丈懸崖之上,有條窄長石梯通道,而在石梯盡頭有個小洞,其洞口出處有座橫空仙橋,就在仙橋另一邊則是浮在懸崖外端平台,而錢瑛怡站在平台上觀看雲霧變化。

玉芷綉轉頭返回排雲亭,南宮赫名則獨自一人走上石梯,來到西海大峽谷最驚人的漂浮平台。南宮赫名小心翼翼站上了漂浮平台,只見錢瑛怡笑道:「想不到統領江南八大執行官的朱雀令主,也有緊張小心的一面,南宮掌門在岳麓山日理萬機,凡事皆是養尊處優,難得顯露一絲不安情緒,難得啊。」

「踩在萬丈懸崖的漂浮平台,任誰都會有點不安的想法,黃山掌門終日與西海峽谷為伴,不僅無懼峰巒溝壑,更已看破紅塵世俗,超『俗』啊。」

「南宮掌門此言是褒獎我,還是在暗損我呢?就算這漂浮平台不幸墬入萬丈深淵,黃泉路上也有我錢瑛怡相伴作陪,南宮掌門絕不吃虧。」

「錢師姊說出此話就嚴重了,弟若是不答應師姊的請求,恐怕漂浮平台隨時都有可能脫落墬谷,弟擔心以直線加速降落谷底,到時真的會驚嚇到黃山門人。」

「奇哉,南宮掌門號稱『不死之鳥』,西海大峽谷若是殺得了南宮掌門,我看才是黃山開山以來的特有奇觀。」

「唉,師姊您的桌上空空,我本以為到此地可討杯酒水飲用。」

「黃山乃是山巒環伺之城,沒有摘星樓的滿漢全席招待貴賓。此地雲煙濛濛,山風好比為酒,飄露迎面結水,我欲先乾為敬。」

「錢師姊豪氣萬千,弟亦用山風飄露回敬,如今酒過三巡,我們總該談點正事。弟這次上黃山只談兩件事,洞庭賢人與金陵武神,不知師姊欲先從哪件事談起?」

「就從袁凌驍那個老匹夫談起。」

「根據南宮世家執行官回報,武神再度在江南現身,可見地藏大師當年咒力已經無法控制袁凌驍。武神回到江南,恐怕和那件寶物脫不了關係,以師姊與武神之間親密交情,對於『皇之心』應有更準確的情報才是。」

「『皇之心』是袁凌驍在金陵發基的寶物,只要擁有這項寶物護身,袁凌驍不僅好運連連,攻無不克,戰無不勝,任誰都殺不了他。若非當時由我前往九華山懇請金地藏出面,沒收了武神『皇之心』,袁凌驍才忍氣吞聲退出金陵城,否則袁凌驍不知會在金陵逍遙到何時?」

「師姊所言不假,若是讓武神取回『皇之心』,對黃山派與南宮世家皆會造成莫大威脅,而九華山地藏大師早已涅槃,師姊可有想過因應對策?」

「我心中有個對付袁凌驍的好人選,只怕南宮掌門不願借用此人,嘿嘿。」

「我早也猜到師姊挑中的人選,前些日子,師姊把桂賢人迎接到黃山,想必是為了對付武神所安排的後手棋。只是弟卻有位更好的推薦人選,『天南神拳』衛梓健,來個拳神對武神。弟提議不妨讓少林絕技『怒佛光明拳』克制武神極招『降龍掌』,衛梓健不會放過在江南大顯神威的機會。」

「何須向衛梓健提出請求,只待桂溪泉恢復『桃扇九重劍法』,為了一吐『嗜血魔咒』多年纏身的怨氣,桂溪泉必會盡心盡力對付袁凌驍那個老匹夫。」

「只怕桂溪泉一旦恢復往昔劍法,當年揚州霸主傲氣上身,將來很難對師姊百依百順。有道是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弟奉勸師姊可別太過天真,以為自己真的可以控制得了桂溪泉。」

「說來說去,南宮掌門就是不願讓桂溪泉留在黃山效命。」

「桂溪泉怎麼說也是南宮世家的人才,本令主若要帶走桂溪泉,有何不可?」

「我又想起一件事情,前幾日桂溪泉向我提出離開黃山的請求,他另外想找一個地方清修,加快恢復其劍術頂峰。」

「黃山奇峰,與世隔絕,不就是恢復其劍術的最好地方,況且這裡又有黃山四蝶作伴,嬌蝶與丹蝶不是對他很崇拜。哼,桂溪泉這次又想搬家到何處?」

「杭州鹽官古鎮。」

「怪哉,桂溪泉是想看武林水,還是想看錢塘潮?別跟我說他想去杭州度假。」

「南宮掌門不用動怒,先聽完我的解釋再作評論。由於杭州距離金陵與蘇州不遠,若是南宮世家有意調動桂溪泉,把他留在杭州可以隨傳隨到,對付袁凌驍那個老匹夫較為方便。」

「就怕桂溪泉不安好心,哪天發威當上揚州霸主,將金陵、蘇州與杭州諸城池一口氣併吞,到時八大執行官齊聚岳麓山告狀,我豈不是養虎為患,得不償失。」

「桂溪泉是一副絕頂利劍,如何運用全憑南宮掌門一念之間。」

「哼,本令主允許桂溪泉上杭州,但師姊要記得轉告他『好自為之』,千萬別重蹈覆轍。」

南宮赫名向錢瑛怡告辭,離開西海大峽谷獨自走回排雲亭,而玉芷綉欲恭送南宮掌門前往天都峰下黃山。但南宮赫名並沒有走往前山,反而向黃山北麓方向走去,玉芷綉擔心南宮掌門另有所圖,直接前往獅子峰尋找桂溪泉,所以一路緊跟在南宮赫名後方,兩人相距不遠接踵而行。

不料,朱雀令主越走越快,玉芷綉提起腳勁大步追趕,只見南宮赫名縱身往雲霧深處走去,玉芷綉緩慢停下了腳步,因為她知道前方不遠又是一處萬丈懸崖。況且那裡四周皆是荊棘雜生的荒野小徑,難道南宮赫名要沿著荒野小徑攀爬下山?

不久,只見天空飛來一隻巨大鵬鳥,而朱雀令主就坐臥在神獸之上,不死之鳥從萬丈懸崖飛出黃山,往蘇州太湖極速飛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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